正和老吴聊着,外面楼廊传来脚步奔跑声,回头一看,是老吴的三儿吴台。
“少爷、爹,高阁老被皇上削职为民,满城都传遍了了!”
老三接过他爹递来的茶水灌进肚子,抹一把汗津津的额头说:
“长安街的包打听魏平安说宫里一早传出话来,皇上有旨,召百官立即到会极门,结果四个顾命大臣,只到了一个高阁老。
据说张居正从天寿山回来就中暑了,高仪病重卧床,也没人知道少爷在这边,小黄门找不到少爷,就把张居正抬去会极门。
皇上根本没露面,太监王蓁宣的旨,把百官骂了一通,然后又骂高拱专权擅政,蔑视幼主,让他即日回籍闲住,不许停留。”
张昊估计素嫃应该出宫了,踩单车回什刹海,一块到家的高加索犬忽然汪、汪叫着,兴奋地冲进马奎值房。
“雪球!
爷爷终于把你放出来啦,哎呀呀、别舔了好不好,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莉莎推开狗头,摸出一个糖果剥开喂它。
“把昨日落下的功课补上再玩,否则又要挨训。”
坐在桌边的芳姐说着,瞪一眼蠢蠢欲动的嘟嘟,手上穿针引线,在缝一条婴儿裤,是旧衣服所改,她又怀上了。
张昊穿过荷风径,将单车停在琳琅馆门口。
院里静悄悄的,铁干苍坚、披鳞斑驳的紫藤树下,素嫃侧身卧在凉榻上,好像睡着了。
想是无心梳妆,她挽了个松松的发髻,也没戴首饰,上身裹着湖色抹胸,腰里系着烟云蝴蝶花样裙子,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猫崽子趴在榻角,奶声奶气地叫着。
“大伙去哪了?”
张昊轻手轻脚过去,轻声问道。
枝儿捏着羊脂白玉柄的罗扇轻摇,心里憋着乐子,压低声说:
“公主回来见她们都在睡懒觉,赶去种菜了。”
张昊转身正要去父亲那边呢,便听得素嫃哼唧:
“去哪儿?”
“老吴那边,还以为你睡着了。”
张昊过去坐下,抹抹她惺忪的眉眼。
“昨晚没睡踏实?”
“都是你害的。”
素嫃拽着他坐起来,歪在他身上倚着,哈欠连天说:
“钧儿他娘拉着不让走,叽歪半夜,茶。”
张昊倒盅茶水喂她。
“罢黜高拱的圣旨上怎么说?”
素嫃的困意瞬间没了,盘腿坐起来,见他一身松江细梭子米色夏布衫裤的家常穿着,愈发来气,戾气四溢道:
“遇事就躲!
皇兄临终把钧儿托付给你,你就这样报答朝廷?”
死丫头自然是恼恨罢黜高拱时候,他不给皇家镇场子,张昊肃容道:
“臣叨受先帝厚恩,亲承顾命,怎敢不竭才尽忠,以图报效。”
素嫃冷笑。
“驸马有何治国之策?”
“额?”
张昊回道:
“殿下胸有万全之略,臣远远不及,以臣愚见,遵守祖宗旧制,不必纷纷更改,圣上还小,切勿拔苗助长,留意讲学亲贤、爱民节用即可,殿下以为何如?”
素嫃秀眉一竖,霍地起身,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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