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阵极轻的骚动。

何其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翻过去的那页纸，“小仙女”三个字还隐约透着墨迹。

他抿了抿嘴，琢磨了两秒，写下一首打油诗：

“远看是仙女，近看是木兰。

她说去一线，队长脸发蓝。”

写完他又觉得“脸发蓝”有点糙，但也没想出更好的，干脆就没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真实就好。”

右边闪电四人组那边，谢源靠在椅背里，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青鸾这个队，压根就没有“按常理出牌”这个概念。

你以为医生会去后方，她偏要往最前线冲。

你以为技术兵会选技术岗，人直奔指挥中枢就去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原因，原因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别看我跟你一样，还在适应中。

即墨流云的目光从陈静身上收回来，偏头扫了一眼旁边。

容易正冲陈静比大拇指，那副开心劲儿，活像是她自己被夸了八百遍。

即墨流云嘴角弯了一下，没忍住。

陆峥没急着表态。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缸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知道主攻方向意味着什么吗？”

他抬眼看向陈静，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

“那不是后方医院，不是中转站，是子弹炮弹最密集的地方。

演习有伤亡名额，虽然是演习，但意外从来不挑场合。”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常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垂下眼没接话。

陈静迎上陆峥的目光，站得笔直。

“知道。”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她已经背过很多遍的答案。

“但越危险的地方，越能学到东西。

我的应急医疗方案，从止血到抗休克到快速后送，每个环节都需要实战检验……在安全区检验一百遍，都不如在最前线跑一次。”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一息落地的空间，然后才接着说：

“检验完，回来改。

改完再上。

上了再改。

反复几次，这套方案就不止我一个人能用，所有上战场的卫生员都能用。”

她停住了，目光没有移开。

“我申请去第三小队，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能打。

是为了让以后上战场的人，少流一点不该流的血。”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没人接话。

那安静和之前容易带来的震撼不太一样，容易是让人惊，陈静是让人静。

即墨流云把目光从陈静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没说话。

南征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但听完最后那句“少流一点不该流的血”，觉得什么都接不上。

闻阅的笔尖在纸面上停着，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点，他没去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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