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站在林衍身旁。

时间网之上，被尚帝锁住的区域仍在缓慢复原，那些粗大的银色锁链已随尚帝退入天外，只留下几道尚未散尽的银痕，像被烙入虚空深处的裂缝。

林衍喘了口气，直起身。

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帝气十去七八，两枚光点重归神胎，浑身上下仍残留着被银链贯穿后的寒意。

尚帝撤退得并不狼狈，他只是不愿在此时付出更多。

这一点林衍很清楚，也让他不愿在此久留。

“先下去。”古仙说。

两人从时间网之上落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结构，回到古仙临时辟出的一片界域。

这里远离任何已知时间线，周围空荡荡的。

林衍在前方寻了块极平的虚空坐下，古仙也在一旁落下。

“前辈。”林衍先开口，“至强大帝的事，还没有与前辈道谢。”

古仙沉默了片刻。

“他是我的梦境所化。”古仙说，“他醒在时间网中，替老夫镇了无尽岁月的门。

如今他燃烧己身，便是将那道梦还给了老夫。

梦总有尽时，只是没料到，会尽在这样的关头。”

“他说自己是梦，不必悲伤。”林衍说。

“他不愿旁人难过。”古仙望向极远处的虚空，那里已没有任何光影，“毕竟是替时间网守门的人，若让身后的人只记住悲伤，门便不好守了。”

林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至强大帝的牺牲让古仙得以醒来，可对林衍而言，那道立在时间网深处的淡金色身影，从此便真的成了梦。

“前辈，晚辈心中还有几个疑问。”林衍没有久悲，而是将话锋转回，“方才在时间网之上，尚帝不惧真仙，幽影会议的真仙在真仙层次中又算哪一类？”

古仙手指在虚空轻轻一点，两人之间浮起几点微光。

那些光点极慢地旋着，映出一片极其复杂的结构。

“真仙并非顶点。”古仙说。

他朝那片微光一点，当前这片时间网的形状便如水面般铺展开来。

“真仙，执掌一方宇宙。

宇宙，是大到一个包含全部时间网的结构体。

在一方宇宙之内，修行者可以改订光阴、划定主脉、抹去歧路，口中之言即天道所用。

老夫便处在真仙之上一点，但还不能完全脱离这片真宇。”

“真仙之上，还有什么？”林衍问。

古仙沉吟片刻，方道：

“有地仙。

道果圆满，体内自生内宇雏形；到了那一步，不同世界之间的道则差异便不再是壁障。

地仙能横渡诸天，走到哪一种规则里，都能用己身之道与之相抗。”

“再往上，是天仙。

天仙不仅局限于某个或某几个宇宙，而是多元宇宙自身大道脉络的一部分。

真仙的意志尚需借助本方天道，天仙却是超越诸天的显化，或是征服者。”

“天仙之上，还有吗？”林衍追问。

古仙摇了摇头：“老夫走不到那里。

或许还有，或许没有了。

层与层之间的隔断太深，所谓境界，不过是这条路旁立下的几块界碑。

碑的那头有什么，只有走过去的人知道。”

林衍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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