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凹痕的增多,他敏锐地发现,这些凹痕并非随意凿出。
它们的深度几乎完全一致,在冷光晶簇的照射下,阴影的长度和形状都显示出惊人的统一。
间距也像是用尺子量过,均匀得令人窒息。
更关键的是,凹痕的边缘光滑整齐,没有崩裂或毛刺,仿佛不是被“凿”出来,而是被“印”上去的。
这怎么可能?
仅靠手动敲击,如何达到这种机器般的精度?
他的目光移向学徒们的手(前肢)。
他们握持工具的方式很特别,并非紧攥,而是用几根纤细的辅助肢如同钳子般稳定夹住,主要发力肢则以手腕(关节)为轴,进行小幅度的、爆发力集中的敲击。
每一次敲击前,工具尖端都会在岩板表面极短暂地停留、微调,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落点”。
敲击的瞬间,身体其他部分纹丝不动,只有发力肢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弹射。
观察得越仔细,克里瓦克斯心中的震撼就越深。
这看似简单的基础训练,实则蕴含着对自身肌肉控制、对工具掌握、以及对岩石特性理解的极高要求。
力量大了,岩板会崩裂;力量小了,凿不出足够的深度;角度不对,凹痕形状会歪斜;节奏乱了,间距无法保持一致。
而这一切的控制依据,显然不是视觉——岩板表面并没有刻度标记——而是敲击时反馈回来的震动,以及长期训练形成的、深植于肌肉骨髓中的“感觉”。
这就是“聆听岩石”的起点吗?
通过工具和敲击,与岩石建立最直接的“对话”,理解它的硬度、纹理、内部结构,然后施加恰到好处的力,留下规整的印记?
他的【岩感纤毛】下意识地微微张开,试图捕捉那些敲击声在空气中、在岩石中传递的细微震动波纹。
信息流涌入,复杂而有序,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个完整的“数据包”,包含着力量、角度、接触时间、岩石反馈等诸多信息。
他的人类思维本能地开始解析这些数据,试图总结出规律和公式。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种“分析”或许正是他与真正蛛魔工匠最大的区别。
那些老学徒们,看起来并没有“思考”,他们只是“做”。
敲击、反馈、调整,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呼吸。
他们的“聆听”更接近本能,是感知与动作的直接联通。
硬砧没有解释,也没有让新学徒尝试。
他只是让他们“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深纹早已悄然离开,不知去向。
硬砧自己则站在大厅中央,时而闭目仿佛倾听着整个空间的韵律,时而用锐利的复眼扫过每一个老学徒的动作,偶尔会敲击出一两个简短刺耳的音节,某个学徒便会立刻停止,调整姿势或节奏,然后继续。
克里瓦克斯站得腿脚发麻,但精神丝毫不敢懈怠。
他拼命记忆着那些敲击的韵律,观看着每一个细节。
同来的G-12和R-5起初还能集中注意力,但时间久了,信息素中开始流露出疲惫和茫然,复眼也不时飘向那些发出诱人食物气味的角落(工匠区的配给显然比工蜂区更丰富)。
当大厅内的冷光晶簇亮度开始模拟“黄昏”的减弱时,硬砧终于敲击出一声悠长低沉的“嗡……”声,所有老学徒同时停下,工具轻轻放下,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沉默地列队,向硬砧微微颔首,然后依次离开大厅,走入侧面的通道。
硬砧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三名已经站得僵硬的新学徒。
“看完了?”他的敲击语平淡无波。
G-12和R-5紧张地敲击回应:“是。”
克里瓦克斯也跟着回应。
“看到什么?”硬砧追问。
G-12结结巴巴地敲击:“在…在石板上打洞。”
R-5补充:“打得很整齐。”
硬砧的复眼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又看向克里瓦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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