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凿刻训练日复一日。
每一天,都是在模拟清晨的光亮中开始,在模拟黄昏的黯淡中结束。
工具、岩板、相同的姿势、相同的要求。
枯燥、重复,仿佛永无止境。
G-12和R-5很快显露出疲态和不耐,他们的进步微乎其微,敲击声依旧杂乱,信息素中充满了挫败和隐隐的抱怨。
硬砧从不给予指导,只有当他们的敲击声过于刺耳扰乱了整体韵律时,才会投来冰冷的一瞥,或者敲击出一个严厉的休止符。
克里瓦克斯则强迫自己沉浸在每一次敲击中。
他不再追求一天内凿出完美的一行,而是将目标分解:今天专注于力度的均匀,明天专注于间距的控制,后天专注于角度的稳定。
每一次敲击前,他都尽可能放空思绪,让【岩感纤毛】提前微微接触岩板表面,感受那一小片区域的“质地”,然后在敲击的瞬间,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反馈的震动波上。
他开始能分辨出更多细节。
敲击在岩板质地均匀处,反馈的波形干净、衰减规律;敲击在靠近边缘或内部有极微小孔隙的地方,波形会带有不易察觉的杂散颤动。
力量过大时,反震波峰尖锐,持续时间短;力量恰到好处时,波峰圆润,能量传递平稳。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工具接触岩板前的瞬间,根据纤毛的预读信息,微调手腕的角度和发力方式,以期达到更好的效果。
进步是缓慢的,但确实在发生。
他的凹痕越来越规整,深浅差异缩小,间距的把握也渐渐有了章法。
虽然离老学徒的标准仍有巨大差距,但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惨不忍睹。
偶尔,当他的敲击偶然契合了某种韵律时,发出的“叮”声会接近老学徒的音色,这让他感到一丝微小的鼓舞。
他也在观察其他学徒。
老学徒们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有些学徒的敲击声始终稳定完美,有些则偶尔会出现细微的偏差。
他还注意到,学徒们使用的岩板并非完全一样,颜色、纹理有细微差别。
硬砧会根据学徒的阶段,分配不同硬度和质地的岩板进行练习。
最优秀的学徒,已经开始使用一种带有天然波浪纹路的深蓝色岩板,据说那种岩板内部结构复杂,对敲击的控制要求更高。
克里瓦克斯的训练岩板始终是标准的深灰色。
但他并不着急。
他知道,根基必须打牢。
这天下午,训练照常进行。
克里瓦克斯已经凿完了七个凹痕,正准备开始第八个。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纤毛微微拂过预定的敲击点。
这一次,纤毛传回的预读信息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那一小片区域,触感与周围并无二致,但在更深的层次,仿佛有一种极其隐晦的“疏松”感,就像一块看起来坚实的木头,内部却有一个微小的虫眼。
他没有太在意,因为这种感觉非常微弱,之前也偶尔遇到,通常只要稍加注意力度即可。
他调整了发力预期,比平常减轻了约一成力量,然后举起工具,稳稳落下。
“叮——咔!”
就在工具尖端与岩板接触,发出正常清脆响声的刹那,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掩盖的、不和谐的碎裂声,从岩板内部传来!
那不是表面崩裂的声音,而是内部某种脆弱结构被震裂的轻响!
与此同时,【岩感纤毛】捕捉到的反馈波形剧烈抖动,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异常峰谷!
危险!
这个凹痕如果按照原计划完成,很可能会引发内部裂缝扩展,甚至导致整块岩板在后续敲击中从这一点碎裂!
电光石火间,克里瓦克斯的人类思维甚至来不及分析,身体已经基于长期的训练和纤毛的警报做出了反应。
他手腕急速一旋,在工具尖端即将深入、施加主要冲击力的瞬间,改变了用力的方向,从垂直向下的凿击,变成了一个轻微的侧向刮擦。
同时,他强行收回了大部分下压的力量。
“嗤——”
工具尖端在岩板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偏离了预定落点,在旁边半寸处停了下来。
预想中的深度凹痕没有出现,只有一道擦痕和一个极浅的印记。
克里瓦克斯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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