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砧复眼扫过大厅内七八个形态各异的支架。
有的高大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有的矮壮但结构混乱,捆扎处鼓鼓囊囊;有的则试图模仿复杂图案,却显得不伦不类。
克里瓦克斯他们组的支架,在其中算不上最精致,但那种清晰的几何感和扎实的用料,让它显得格外不同。
硬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前肢,示意重甲上前。
重甲走到自己参与搭建的支架前,深吸一口气,信息素中混合着紧张和自豪。
他伸出前肢,开始攀爬。
所有学徒都屏息凝神。
重甲的体重在所有学徒中是最沉的,他的甲壳与石条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支架微微晃动,但幅度很小,主支撑和斜撑构成的三角形结构有效地分散了重量和晃动带来的扭力。
重甲笨拙但稳当地爬到了顶部,小心翼翼地踩在交叉铺设的两根长石条上。
他蹲伏下来,降低重心。
“十息。”硬砧敲击计数,声音平静。
时间无声流逝。
支架承受着重量,发出极其低微的、持续的呻吟,但没有任何结构松动或变形的迹象。
捆扎的藤蔓纤维被拉伸到极致,发出细微的“嘞嘞”声,但没有断裂。
十息很快过去。
硬砧敲击:“下来。”
重甲松了口气,连忙爬下。
落地后,他忍不住用前肢拍了拍支架的主支撑,信息素流露出一丝“看,多结实”的意味。
硬砧没有评论,走向下一个支架。
测试流程重复。
有的支架在重甲攀爬中途就开始剧烈摇晃,不得不中途停止;有的勉强撑过了十息,但顶部石条已经出现明显裂痕;还有一组试图用更少的材料做更巧妙的设计,结果重甲刚站上去,一根关键斜撑就“咔嚓”断裂,整个支架歪向一边,险些倒塌,引来一阵压抑的低呼。
轮到克里瓦克斯他们时,硬砧并没有立刻让重甲去测试别组,反而在支架前停了下来。
他绕着支架走了一圈,复眼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节点,每一处捆扎。
然后,他抬起前肢,用指节轻轻敲击了几处关键的连接点——主支撑与地面的接触处、斜撑与主支撑的交叉点、顶部长石条的交汇处。
“咚咚……咚……咚……”
敲击声清脆或沉闷,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硬砧似乎在通过回音判断内部结构的紧密程度和应力分布。
克里瓦克斯心中绷紧。
他知道,这种“聆听”能揭示出肉眼无法察觉的隐患,比如内部微裂、捆扎松脱、或者应力过于集中的点。
硬砧敲击了四五处后,停了下来。
他转向克里瓦克斯,漆黑的复眼中映着冷光,难以分辨情绪。
几息之后,沉重的敲击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学徒的感知中:
“网,”他顿了一下,“可以很坚固。”
这句话让许多学徒露出讶异之色。
硬砧极少用比喻,更少直接肯定结构的坚固。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骤然凝重:
“但记住,网的中心,承受着所有拉力。”
敲击语落下,硬砧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下一组,继续进行测试。
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硬砧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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