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与正常学徒交流、获取日常信息的机会。
但也意味着,他和其他三名“同类”被放在了一起。
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危险在于,在封闭的环境下,任何异常都可能被同伴或守卫放大察觉。
机会在于,他或许能从其他学徒的状态中,侧面了解“沉默之碑”的影响程度,甚至可能……在适当的时机,进行极其谨慎的交流?
他回忆起归途上,那名暗褐色学徒隐晦的打量目光。
那或许就是这种隔离观察氛围下,个体之间开始滋生的相互审视。
大家都成了潜在的“异常者”,也成了彼此的监视者。
他必须更加小心。
在守卫的视线下,在其他学徒可能敏感的观察下,他必须将所有的秘密和情绪,都更深地埋藏起来。
他尤其要注意,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对金属碎片的关注,不能表现出对碑体细节的任何特殊记忆,更不能让人察觉到他与幽砾之间可能存在的、超越普通学徒的默契或联系。
他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两枚碎片。
它们沉默着,没有发热,没有共鸣,如同最普通的顽石。
但他知道,这种沉默只是暂时的。
它们与“沉默之碑”,与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三角形符号,与那个失落的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现在,正带着这些联系,被隔离在这个无形的牢笼里。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偶尔有守卫轮换的轻微脚步声,或者远处工匠区传来的、被岩壁层层削弱后显得模糊而遥远的规律敲击声。
那熟悉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显得如此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傍晚时分,有工蜂模样的仆役送来了配给食物——标准份的菌块和凝露,放在隔离区入口,由学徒们自行取用。
没有交流,仆役放下食物就迅速离开,仿佛这里是什么瘟疫区。
克里瓦克斯取了食物,回到自己的巢室,默默地进食。
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蜡。
他的思绪,早已飞向了不知被带往何处的幽砾,飞向了那座在黑暗中规律“呼吸”的金属碑体,飞向了硬砧那深沉的目光和深纹冰冷的禁令。
夜幕(以巢穴的作息周期为准)逐渐降临。
工匠区规律的声响渐渐平息,大部分区域陷入休息时的寂静。
但隔离区的守卫依旧在,他们的身影在甬道口晶石冷光下拉出长长的、静止的影子。
克里瓦克斯躺在坚硬的石板上,毫无睡意。
复眼望着巢室顶部粗糙的岩石纹理,耳朵(感知器官)却全力张开,捕捉着这片被隔离区域内的每一丝动静。
他能听到隔壁巢室学徒翻身的轻微摩擦声,能听到远处守卫极其缓慢的呼吸(甲壳开合)节奏,能听到岩壁深处永恒的地脉低沉嗡鸣……以及,在这片万籁俱寂之中,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异常的声音,正从某个地方,极其顽固地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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