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影那充满隐喻的解读余音,如同冰冷的雾霭,沉甸甸地笼罩在洞窟中,也压在每一个学徒的心头。
沉默之碑的“脉搏”依旧规律地起伏,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她的每一个词句——它是一道伤痕,一段被中断的历史,一个需要被监视的沉睡巨物,而非简单的古迹。
“撤离。”深纹沉声敲击。
他的命令如同凿子,凿开了凝滞的空气,也凿断了学徒们最后凝视的视线。
队伍开始移动,缓慢而沉默地调转方向,退向那连接着唯一出口的狭窄缝隙。
克里瓦克斯夹在队伍中间,和雷岩以及其他学徒一起,机械地挪动节肢。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庞然大物,但【岩感纤毛】的末端却不受控制地残留着最后一丝对那规律能量波动的感知,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洞窟的地面覆盖着万年尘埃,脚步落下,扬起细微的尘雾,在幽蓝与惨白交织的微光中缓缓升腾、沉降。
紫影走在最前,她的淡紫色身影逐渐没入通往缝隙的阴影。
深纹殿后,他的复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器,最后一次扫过整个洞窟,扫过每一寸地面,扫过“沉默之碑”那庞大而残破的轮廓,最后落在了学徒们的背影上。
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深纹后肢移动时划开的浅浅痕迹。
思绪却如同脱缰的岩蜥,在紫影那番话构筑的迷宫中横冲直撞。
“古老之殇”,“回响”,“污染”,“惊醒”……这些词汇像一枚枚冰冷的楔子,钉入他对遗迹和碎片原本模糊的认知里。
他的秘密,不再仅仅是个人的奇遇或历史的残片,而可能是一个危险的、被巢穴高层严密看守的“污染源”?
幽砾怎么样了?
他被强行带走“深度调理”,是否就是因为接触了这种“污染”?
那所谓的“调理”,究竟是治疗,还是更加彻底的……控制或净化?
一种混杂着恐惧、不甘和巨大使命感(或许只是不甘被蒙蔽的好奇心)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搅。
他必须隐藏得更好,也必须走得更小心。
队伍接近了缝隙入口,那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幽暗裂口。
紫影率先侧身挤入,身影被黑暗吞噬。
克里瓦克斯跟在其他学徒身后,准备进入那令人窒息的狭窄通道。
就在他即将踏入缝隙阴影的前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他鬼使神差地、极其快速地回了一下头。
最后的、仓促的一瞥,投向洞窟中央那座巨大的“沉默之碑”。
碑体依旧在“呼吸”,流淌着幽光。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碑体侧面那道巨大的撕裂伤痕,扫过伤痕下方散落着细小金属残片的地面——那是他之前留意过的地方,深纹严禁触碰的区域。
然后,就在那堆残片侧后方一点,碑体巨大的金属基座与洞窟天然岩石地面的交界处……
光线太暗了。
穹顶高处的冷光晶石只能提供微弱的照明,碑体自身的流光又变幻不定,在地面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但就在某一道幽蓝流光划过、短暂照亮那个角落的瞬间,克里瓦克斯的复眼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与周围天然岩石起伏不太协调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凹陷?
不是一个自然的坑洞,也不是塌陷。
形状非常浅,边缘却隐约呈现出某种……非自然的弧度和走向。
在那一闪即逝的光影下,那轮廓给他的第一印象,竟像是一个……巨大的、被压入坚硬地面的足迹?
不是蛛魔纤细分节的足迹,也不是任何他认知中地下生物可能留下的痕迹。
那个轮廓更宽,更敦实,形状古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曾有一个庞然巨物在此伫立,经年累月,其重量在岩石上留下了几乎风化的印记。
仅仅是轮廓。
没有细节。
也无法确定其大小比例,因为距离和光线都无法提供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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