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狭窄缝隙的路程，显得比来时更加漫长和压抑。

幽砾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搀扶（或者说架着），暗蓝色的甲壳失去了光泽，步履虚浮，复眼半闭，信息素微弱且混乱，残留着痛苦和迷茫的波纹。

紫影走在他旁边，偶尔释放出极其微弱的、清凉的信息素涟漪，似乎在帮助他稳定心神，防止再次失控。

深纹走在队伍最前，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的信息素如同冻结的铅块，严密地封锁着，不给任何情绪泄露的可能，但那无形的凝重感，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学徒的心头。

克里瓦克斯和其他三名学徒紧随其后，沉默地挪动着节肢，洞窟中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节肢叩地声，以及碑体方向传来的、渐渐远去的、规律的“呼吸”声，那声音此刻听起来，仿佛带着某种嘲弄或悲悯的意味。

克里瓦克斯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深纹后肢移动的轨迹，不敢再左顾右盼。

但他的脑海中，那道巨大的撕裂伤痕和地上的金属残片影像，以及碎片可能拼合的惊人联想，不断翻腾。

深纹和紫影对幽砾的处理，对提前结束勘探的命令，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们对碑体的了解和忌惮，远超表面流露出的“研究”态度。

幽砾的遭遇就是警告——过度接触或探究，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终于，他们重新挤入那条狭窄、冰冷、令人窒息的缝隙。

向上的路程同样沉默，能量压迫感逐渐减弱，但心头的重负却丝毫未减。

当最前方的深纹率先踏出缝隙，回到那条相对宽阔、有着晶石冷光的深层隧道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仿佛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但深纹没有让他们休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幽蓝的冷光勾勒出他甲壳上深刻的纹路，也让他的复眼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他抬起前肢，做了一个“集合”的手势。

四名学徒（除了被隔离扶持的幽砾）迅速在他面前站定，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深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惊魂未定的脸，最后，他的视线在克里瓦克斯身上略微多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然后，他开始了敲击。

节奏缓慢、沉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最坚硬的岩石凿刻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都听清楚。”

“今日所见之一切——裂隙、洞窟、‘沉默之碑’、其能量表征、其表面所有细节——未经我与紫影大人明确许可，禁止以任何形式，向任务外任何个体泄露。

包括其他学徒、工匠、乃至硬砧长老，除非我们首肯。”

这是意料之中的保密要求。

学徒们纷纷以敲击或信息素表示遵从。

深纹顿了顿，复眼中的光芒更加冷冽。

“第二条，也是你们必须用生命去铭记的铁律：”

他的敲击语陡然加重，如同重锤砸落：

“禁止触碰。”

“禁止带走。”

“禁止私自保留。”

“那里的一切——每一块岩石，每一粒尘埃，尤其是……”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克里瓦克斯之前留意过的、碑体伤痕的方向，“……那些从碑体上脱落的金属残片。

任何非天然形成的物件，无论大小，无论看起来多么普通或不起眼。”

他的信息素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一丝实质的情绪——那是混合了极度凝重、深刻忌惮，甚至……一丝仿佛源自久远记忆的、冰冷的恐惧。

“这里的每一粒尘埃，都承载着‘古老之殇’。

那不是诗句，是事实。”深纹敲击着，声音在寂静的隧道中回荡，“沾染它，与它产生过深的连接，可能会带来无法预知的‘回响’。

那些‘回响’，会纠缠你的感知，侵蚀你的意识，甚至……引发‘污染’。”

“污染”这个词，他用得极其慎重，仿佛这个词本身就带有毒性。

克里瓦克斯感到其他学徒的信息素猛地一颤，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他自己也心脏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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