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砾事件后的第三天,隔离毫无征兆地解除了。
没有正式的通知,也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在那个“清晨”,守卫悄然撤走,封锁区域的隐性能量场也随之消散。
一名普通的工匠学徒前来,用平淡的敲击语告知他们,可以返回原先分配的巢室,并于下一轮训练钟声响起时,准时前往基础训练场报到。
就这么简单。
仿佛之前几天的集中隔离、压抑气氛、紫影的检查、幽砾的失控爆发,以及深纹的严厉警告,都只是一场需要被尽快遗忘的、不愉快的插曲。
克里瓦克斯沉默地收拾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几块记录用的薄岩板,一支石笔,以及几件简单的个人清洁工具。
他的动作机械,内心却并非如此平静。
重返熟悉的工匠区,意味着回到相对正常的学徒生活轨道,但也意味着重新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包括硬砧、其他高级工匠,以及那些可能仍在暗中观察的视线。
返回原先巢室的路程,他刻意选择了人少的通道。
即便是在普通的工匠区,空气似乎也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敲击劳作声依旧回荡,但其中仿佛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来往的学徒和工匠们,信息素交流似乎更加简短,目光在相遇时也更加快速地移开,少了些往日那种随意和琐碎。
关于“深层勘探”和“学徒异常”的传言,显然已经在有限的范围内传播开来,带来了某种不言自明的谨慎和疏离。
他的归来,也引起了一些隐蔽的注视。
同巢室的学徒看到他,信息素中闪过惊讶和一丝好奇,但没有人上前询问。
他们只是用敲击语简单招呼,然后便继续各自的事情,刻意保持着一种安全的距离。
克里瓦克斯也乐得如此,将自己的角落整理好,安静地等待着训练钟声。
钟声响起,沉闷而规律,与隔离区死寂的“安静”截然不同,反而让克里瓦克斯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踏实感——尽管他知道这份“正常”之下暗流汹涌。
他和其他学徒一起,汇入前往训练场的人流。
基础训练场依旧是那副景象:开阔,粗粝,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尘和被敲击加热的空气味道。
高级学徒们在远处进行着复杂的项目,而他们这些基础学徒,则在划定的区域进行基础练习。
硬砧已经站在训练场前方,他那魁梧的身躯和布满凿痕的甲壳,如同训练场本身的一部分。
他的复眼扫过陆续进入场地的学徒,在克里瓦克斯身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所有的学徒到齐后,硬砧没有像往常那样布置多种练习或讲解新技巧。
他抬起前肢,敲击声洪亮而简单:
“今天的训练项目:基础凿刻。
目标:标准岩板,凿出深度、间距完全一致的平行凹槽。
数量:一百组,每组十条。
要求:节奏恒定,力量均匀,心神专注。”
他顿了顿,复眼扫过全场,信息素中释放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注意,这不是技巧练习,是‘专注’练习。
我要看到你们的每一个凹槽,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用模具压出来的。
任何分心、任何力道不均、任何节奏紊乱,都会导致不合格。
不合格,就重做。
直到太阳再次升起。”
一百组?
每组十条?
那就是一千条完全一致的凹槽?
而且要求如此严苛?
这训练量和对专注度的要求,几乎可以说是惩罚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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