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沉重而规律的敲击声,那是成年蛛魔劳作的声音,遥远而沉闷,却带着一种工业般的、无情的节奏。
本能开始压倒一切。
柔丝的信息素如同最高指令,直接作用于幼体们的基础神经。
灰斑第一个做出了反应,它低吼一声,似乎挣扎了一下(对离开领地的本能抗拒),但最终还是迈开了步伐,朝着通道入口,缓慢而迟疑地走去。
它的信息素中充满了困惑、警惕,但更多的是被强行驱动的服从。
枯壳挣扎着,试图移动,但它太虚弱了,几乎无法站立。
柔丝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它,没有任何情绪。
她抬起一只前肢,轻轻一拨,枯壳那微弱的身躯便如同垃圾般滚到一边,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彻底不动了。
清理完成。
最后的不合格品被移除。
克里瓦克斯感到一阵寒意掠过甲壳。
没有审判,没有过程。
这就是结局。
他不敢再犹豫,从裂缝中钻出。
几乎同时,他看到另一侧阴影蠕动,细足那瘦小敏捷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滑出,迅速汇入开始向入口移动的、稀疏的幼体队伍中。
他们的目光(或者说信息素)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都充满了高度的紧张和一丝茫然,但没有任何交流。
克里瓦克斯夹杂在队伍中,感受着身后柔丝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压力。
他强迫自己迈动节肢,跟上灰斑和其他几只幸存幼体(除了他和细足、灰斑,似乎还有另外两只一直比较低调、勉强存活的幼体)的步伐。
每一步踏出,都离熟悉的育婴室远了一步。
冰冷粗糙的地面触感透过节肢传来,与育婴室相对平整的地面不同。
空气中陌生的气味刺激着感官。
前方是深邃的、回响着成年蛛魔敲击声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他们。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育婴室。
那个他破壳、挣扎、学习、隐藏、储备的地方,此刻在闸门透入的冷光下,显得如此狭小和……脆弱。
岩壁上的古老凹痕,在阴影中沉默着;他藏身的裂缝,依旧隐蔽;荧光菇丛幽幽发光。
一切如旧,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柔丝没有跟进来。
她停留在闸门口,如同一个无情的哨兵,确保所有“产品”都被送出流水线的这一环节。
她的复眼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光,注视着这支小小的、茫然的队伍消失在通道深处。
通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
两侧的荧光石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
成年蛛魔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那声音沉重、单调,仿佛永无止境的劳作号子。
空气中开始出现更浓的矿物粉尘,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液、信息素和疲惫的气息。
克里瓦克斯的人类思维高速运转,试图从这些新的感官信息中提取线索。
这通道通向哪里?
工蜂矿区?
战士训练营?
还是别的什么?
那规律的敲击声是某种工作节奏吗?
空气中的粉尘和气味,暗示着大规模、重复性的体力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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