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甲虫残骸被舔舐干净,育婴室内弥漫着一种饱食后的、异样的寂静。
但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凝滞。
灰斑趴在中央,独眼半闭,但节肢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仿佛在梦中也在撕咬猎物。
枯壳所在的那个角落,生命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细足的热源信号依旧深藏,但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那片阴影的“浓度”似乎有所不同,那是一种极致的收敛,如同拉满的弓弦。
克里瓦克斯自己也处于一种高度敏感的状态。
他蜷缩在裂缝深处,一边缓慢消化着最后的储备,一边将【岩感纤毛】的感知扩展到极限。
不仅仅是监测灰斑和可能的威胁,更是全力捕捉着从主通道方向传来的、每一丝异常的震动。
那规律而沉重的震动,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那不是柔丝的步伐,柔丝的脚步声虽然沉重,但更稳定,更个体化。
这震动更宏大,更沉闷,仿佛来自更深的地底,是某种巨大机械的运转,或者是……很多沉重的脚步整齐划一踏地的共鸣?
震动中,还夹杂着一些新的、难以辨识的声响。
像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嘎吱声,又像是某种粗糙物体拖拽的闷响。
这些声音由远及近,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育婴室内的躁动信息素也随之达到了顶峰。
灰斑终于无法再保持假寐,它站起身,不安地踱步,独眼死死盯着主通道入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惕和不确定的咕噜声。
就连一直如同死物的枯壳,似乎也回光返照般,微微颤动了一下。
来了。
克里瓦克斯知道,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没有贸然离开裂缝,而是调整姿势,确保自己能以最快速度冲出,同时又能观察入口的情况。
他将最后一点高能量腺体含在口器侧囊,以备不时之需。
节肢扣紧地面,纺绩器微微收缩,随时准备分泌丝线。
震动和声响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主通道入口之外。
接着,是一阵更加刺耳的、仿佛巨石与金属轨道摩擦的巨响——
“轰隆隆……嘎吱——”
沉重的、布满苔藓和岁月痕迹的岩石闸门,在巨大的外力作用下,缓缓向一侧滑开!
刺耳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育婴室内回荡,震得所有幼体甲壳发麻。
闸门之后,并非柔丝那熟悉的身影,而是一片深邃的、涌动着冰冷气流的黑暗。
冰冷、混杂着成年蛛魔浓烈体味、矿物粉尘、陈腐气息以及一丝……血腥味的空气,如同潮水般涌入育婴室,瞬间冲淡了室内原本浑浊但熟悉的气息。
这陌生的空气让所有幼体都不安地躁动起来,灰斑低吼着后退了半步,枯壳发出微弱的哀鸣。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堵住了刚刚开启的通道入口。
是柔丝。
但她此刻的信息素与以往任何一次巡视都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监督”或“评估”,而是强大、清晰、不容置疑的“指令”,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幼体的灵魂深处。
那信息素复杂而强烈,核心含义是:“列队。
前进。
服从。”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命令。
柔丝庞大的身躯侧开,露出身后幽深向下、不知通往何处的宽阔通道。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稀疏的、发出惨白冷光的荧光石,照亮了粗糙的岩面和远处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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