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规律的到访,如同沉闷乐章中一个稳定而独特的节拍,暂时分散了克里瓦克斯对日益加剧的饥饿感的注意力。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静,很快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
那是在一次例行的搬运中。
K-7小队正沿着那条熟悉的、通往西转运口的湿滑支道缓慢前行。
钝甲依旧吃力地拖着沉重的矿石,快腿神经质地左顾右盼,默石沉默而稳定,克里瓦克斯则一边负重,一边用【岩感纤毛】感知着脚下岩层的稳定性和前方通道的细微回响——这是他从老石那里学来的习惯,用于提前规避潜在风险。
突然,前方主通道方向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骚动。
不是监工鞭子的爆响,也不是工蜂们疲惫的喘息,而是一种……压抑的、混合着恐惧、庆幸以及某种更深层不安的信息素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锐刺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岔口,他的信息素异常紧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而非平日那种暴躁的怒意。
他挥舞着鞭子,敲击出尖锐的指令:“停下!
靠边!
肃静!”
工蜂队伍立刻像受惊的虫群般停滞,然后慌乱地贴着岩壁挤成一团,让出通道中央。
克里瓦克斯的心提了起来,这种阵仗他从未见过。
他跟着队伍缩到岩壁边,复眼紧盯着主通道方向。
沉重的、规律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强大而冰冷的信息素洪流。
是柔丝!
保育者柔丝竟然出现在了工蜂转运区!
她的体型比记忆中更加庞大,深灰色的甲壳在火盆跳动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复眼如同多面的黑曜石,平静地扫过挤在墙边的工蜂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的信息素强大而清晰,带着绝对的权威和一种……执行任务的淡漠。
她不是独自前来。
在她身后,跟着两名体型略小、但甲壳黝黑发亮、复眼锐利的蛛魔,看起来像是她的直属护卫或者执行者。
他们的信息素同样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服从。
柔丝的目光扫过瑟缩的工蜂群,最终定格在队伍末尾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只看起来格外瘦弱、甲壳颜色暗淡、一条中肢明显扭曲变形、行走时一瘸一拐的老年工蜂。
克里瓦克斯记得他,编号似乎是K-12,工蜂们都私下叫他“碎壳”,因为他的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碎壳平时就动作迟缓,搬运时经常落在最后,挨鞭子最多。
最近食物短缺,他显得更加萎靡,此刻更是吓得几乎瘫软,信息素中充满了绝望的哀鸣。
柔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释放更强烈的信息素。
她只是微微抬起一只前肢,指向碎壳。
那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精准,一左一右架住了碎壳。
碎壳几乎没有反抗,只是发出微弱而无意义的嘶嘶声,节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下去,复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宣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清理掉一块碍事的碎石,或者扫走一片落叶。
柔丝的信息素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纯粹的、高效的“执行”。
护卫架着碎壳,朝着通道另一个方向——那个被称为“清理区”的阴暗角落走去。
碎壳被拖行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柔丝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工蜂们,仿佛在确认这次“示范”的效果。
然后,她转过身,迈着稳定而规律的步伐,带着护卫,如来时一般沉默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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