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正在瓦解他们之间那点脆弱的、基于共同生存的默契。
钝甲因虚弱而更加易怒(尽管表现形式是麻木的烦躁),快腿因恐惧而更加自闭和不可预测,默石的负担在加重,而他自己,也必须分出更多心神来维持自身的清醒和应对锐刺可能的审查。
他看向远处高台上,那里空空如也,深纹今日并未出现。
但那股被更高层次目光审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因为饥饿带来的集体虚弱而显得更加沉重。
在这种时候,任何“异常”都更容易暴露,任何“价值”的重新评估都可能发生。
锐刺的巡视变得更加频繁和严苛。
他的鞭子不再只是惩罚明显的失误,甚至开始抽打那些“看起来不够卖力”或“精神萎靡”的工蜂,信息素中充满了对整个区域效率下降的暴怒和对工蜂们“不堪用”的蔑视。
他就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用疼痛驱赶着另一群更加困顿的野兽,榨取着最后一点价值。
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吞下那点寡淡的配给,感受着微乎其微的能量流入干涸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状态最差的钝甲,又看了看瑟缩的快腿和闭目的默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钝甲撑不了多久,一旦他彻底倒下,等待他的将是和“碎壳”一样的命运。
而失去了钝甲的力量,小队的效率会进一步下跌,届时锐刺的鞭子和淘汰的目光,很可能就会落到剩下的人头上。
生存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
它不仅仅来自饥饿,更来自这架冰冷机器对“无用零件”的清理机制,以及小队内部那正在悄然崩解的、脆弱的平衡。
必须做点什么。
被动等待配给恢复?
那无异于等死。
主动寻找食物?
在严禁离开工作区域、且被严密监视的情况下,风险极高,而且之前的菌丛已被采撷殆尽。
他复眼扫过昏暗嘈杂的洞窟,目光掠过那些麻木搬运的同僚,掠过岩壁上湿滑的苔藓,掠过远处幽深的支道入口。
饥饿的阴影笼罩一切,而生机,或许就藏在阴影最深处,那未被允许踏足的危险之地。
就在这时,锐刺刺耳的敲击声再次炸响,这一次,并非催促劳作,而是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的宣布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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