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进入倾斜管道的那一刻，克里瓦克斯就意识到这条管道与他们之前滑下的那条完全不同。

之前的能源管道虽然倾斜，但角度平缓，内壁光滑得几乎让人能够控制速度。

而这条管道——如果它真的是从塔楼地下维护层延伸出来的另一条通道——它的倾斜角度要陡峭得多，内壁也不是那种经过精细打磨的金属表面，而是一种粗糙的、覆盖着某种矿物沉积物的质地，使摩擦系数变得极不稳定。

有时摩擦力大得让他几乎停滞，有时又突然滑溜起来，让他在数秒内加速到失控的边缘。

“保持间距！”岩盾的敲击声从前方传来，在管道的弧形内壁中回荡，“地面有沉积物，注意防滑！”

克里瓦克斯将身体微微侧转，用节肢的侧面和腹部同时接触管道内壁，以增加接触面积和稳定性。

背上的水晶包裹被重新调整到最贴合身体的位置，避免在滑行中因晃动而撞击管壁发出多余声响。

他的【岩感纤毛】全力张开，捕捉管道内壁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前方的震动、角度的偏移、沉积物的分布，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拼凑成一幅动态的地形图。

管道确实如他最初判断的那样，没有重要的岔路。

但在滑行过程中，他仍然发现了两个侧向的开口——它们的直径比主通道小得多，更像是通风井或维护孔，被厚重的铁格栅封住，格栅上挂满了钙化的沉积物，看起来早已在遥远年代前就被封死。

这些侧面开口没有任何气流通过，说明它们的另一端同样被堵塞或封闭。

滑行仍在继续，速度在逐渐增加。

倾斜角度的变化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并不是一条均匀的斜坡，而是由多个不同角度和大小的段落组成：一段大约二十度的缓坡，然后突然转入三十五度左右的陡降，接着是一个轻微的反向隆起，然后是另一个降幅区域。

这种变化使得速度控制变得极为困难。

在缓坡段落他们还能勉强用节肢制动，但在陡降段落，重力几乎完全占了上风。

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警告敲击——那是坚壳的信号，提醒后方注意即将到来的弯道。

克里瓦克斯将身体进一步侧转，预判弯道的方向。

几秒后，管道确实以一个平滑的弧度向左弯曲，他的身体被离心力推向管道外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撞击的震动传递到背甲上，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麻木，但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迅速调整姿态，重新获得平衡。

第二个弯道紧接着出现，这次是向右，角度更急。

他听到了前方有队员在弯道处与管壁发生了更剧烈的碰撞声，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呼——但没有人停下或失去滑行能力。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矿物的气味，混合着他们搅起的沉积物细末。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克里瓦克斯不得不降低呼吸频率，用眼膜的内层过滤空气中的颗粒。

水晶的光芒在这样高速移动中变成了一道流动的光带，在管壁上拉出不断变化的光影。

“速度太快了！”亮鳞的敲击声在管道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用节肢撑住管壁！”岩盾的声音回复，“全部张开，增加摩擦力！”

克里瓦克斯尝试将前肢和后肢同时向两侧撑开，让每一根节肢的尖端都紧紧压入管道内壁的沉积物层中。

金属与矿物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火花在他的节肢尖端闪烁，速度确实有所下降——但仍然太快。

他能感到管壁在他的压力下微微发热，摩擦产生的高温透过甲壳传递到神经末梢，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就在他思考是否应该进一步增加制动力度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变化。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光点，在完全的黑暗中如同孤独的星辰。

但随着滑行的继续，那个光点在迅速变大，亮度也在增强——从针尖大小扩展到指甲盖大小，再扩展到拳头大小，直到整个前方都被一种灰白色的、柔和的光芒所笼罩。

“是出口！”前方传来惊喜的敲击声，“前面就是出口！”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迅速调整，以适应突然增强的光线。

出口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孔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外力撕裂或侵蚀形成的，而不是工程切割的规整形状。

透过孔洞，可以看到外部的空间光线充足，是一种类似穹顶灰白天光的色调，但比塔楼外部的光线更加柔和，仿佛经过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或尘埃的过滤。

但出口外的地形仍然完全未知。

是悬崖？

是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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