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工蜂,无论之前是否抱有幻想,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停止了甲壳开合)。
堆积场落针可闻。
工匠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工蜂群,然后,敲击出三个编号:
“G-12。”
“R-5。”
“K-7。”
每一个编号被念出,都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被念到编号的工蜂,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其他工蜂则投去混杂着惊讶、羡慕、嫉妒乃至不解的目光。
克里瓦克斯听到“K-7”时,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通过信息素和肢体)却努力维持着和其他被选中者一样的、带着些许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
G-12是一只体型中等、看起来并不突出的工蜂,平时沉默寡言。
R-5则相对瘦小,但动作一直很灵巧。
而他自己,K-7,一个在监工眼中或许只是“偶尔走运、偶尔惹麻烦”的普通工蜂。
这三只被选中的工蜂,有一个共同点:在岩板测试时,克里瓦克斯都曾隐约捕捉到他们身体有极其微弱的异常反应。
G-12是前肢微微颤抖了一下,R-5是甲壳颜色似乎瞬间变深了一丝,而他自己……则是引发了碎片共鸣。
看来,选拔的标准确实与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有关,而且这种能力可能表现各异。
名单公布,没有解释,没有祝贺。
那名宣布的工匠只是冷冷地敲击道:“以上三名,即刻脱离工蜂序列,移交掘进工匠区。
其余,解散,继续劳作。”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工蜂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信息素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在监工鞭子的威慑下,队伍开始散开。
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选中了?
离开了?
告别这暗无天日的搬运,这无尽的饥饿和鞭打,这随时可能被遗忘或牺牲的命运?
然而,没等他品味这突如其来的解脱感,一道充满强烈不甘和愤怒的信息素,如同爆发的火山,猛地冲击而来。
是锐刺。
这位曾经的监工,此刻复眼死死盯着克里瓦克斯,甲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的信息素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梦想破碎般的嫉恨。
他死死攥着鞭子,指节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用最恶毒的语言和鞭挞来发泄。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给他惹过麻烦、让他挨过训斥的工蜂,这个编号K-7的家伙,能够一步登天,进入他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工匠阶层?
而他,锐刺,一个兢兢业业(自认为)的监工,却要永远留在这污浊的矿区,与这些低等工蜂为伍?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不公感,几乎要冲垮锐刺的理智。
就在锐刺的信息素即将失控,鞭子似乎要扬起的那一刻——
一道冰冷、沉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目光,如同冰水般浇下。
深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堆积场的边缘。
他没有看锐刺,但锐刺却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瞬间僵住,扬起的鞭子凝固在半空,所有的愤怒和嫉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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