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拥挤恶臭的巢室,重新蜷缩进那个属于工蜂K-7的角落,仿佛刚才那场深入黑暗巷道的冒险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甲壳上沾染的、不同于矿区尘埃的陈旧腐味,前肢紧握处那枚金属片冰冷却坚硬的触感,还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干瘪甲壳和新鲜划痕的影像,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残酷的现实。
夜还深,但克里瓦克斯的神经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再无丝毫睡意。
他像一块石头般静止,信息素却在内里激烈冲撞、沸腾。
发现必须上报。
这是理智得出的最清晰结论。
一个隐秘的屠场,持续的失踪,非蛛魔的掠食者,以及可能与“先民”相关的物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对巢穴、尤其对底层工蜂构成严重威胁的隐患。
隐瞒,意味着放任更多像G-22、像巷道里那些无名工蜂一样的受害者出现。
快腿、钝甲,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他无法承受这种代价,哪怕是为了自保。
但如何上报?
这比发现本身更致命。
直接向监工砾记报告?
那个麻木的官僚只会把这当作麻烦,甚至可能因为克里瓦克斯违反宵禁、私自调查(且发现了如此骇人的事情)而将他视为祸端,最好的结果是斥责和监禁,最坏……可能为了掩盖管理失职或避免恐慌,而让他“被失踪”。
这条路是死路。
越级上报?
向矿区更高层的管理者,甚至向可能巡检至此的岩语者或工匠反映?
他没有任何渠道。
一个底层工蜂,在正常流程下,连靠近那些高阶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任何试图主动接触的行为,都会被视为严重僭越和不稳定因素,招致更严厉的审视和压制。
深纹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回响——过多不该有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更何况,他如何解释自己的发现过程?
精湛的感知力?
对痕迹的敏锐观察?
深夜违反禁令的胆大妄为?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被贴上“异常”的标签。
在蛛魔社会,尤其是工蜂阶层,“异常”往往与“麻烦”、“不可控”、“危险”划等号。
深纹或许曾因他的“异常”而给予机会,但那是在特定情境下,且伴随着警告。
如今,在涉及如此敏感、可能引发大规模恐慌和上层震动的秘密事件上,他的“异常”只会让他成为首要的怀疑对象和可能的牺牲品。
将证据匿名提交?
这个念头逐渐清晰,成为黑暗中唯一看似可行的微光。
不暴露自己,只提供确凿的物证和关键信息点,让高层自己去发现、去处理。
这样,既履行了警告的责任,最大程度保护了其他工蜂,又将自己藏匿于安全阴影之中。
但匿名同样风险重重。
高层会相信一份来路不明的报告吗?
他们是否会认为这是恶作剧或别有用心的扰乱?
即使相信,他们是否会为了追查消息来源而进行更严密的内部审查?
他留下的痕迹(足迹、可能的气味、封石移动的迹象)是否能彻底清除?
那枚金属片,一旦交出,就失去了自己掌握的物证,未来若被矢口否认或歪曲,他将毫无依凭。
还有更深远的一层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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