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近乎凝结的黑暗,包裹着矿区居住层。
白日里永不停歇的敲击与摩擦声终于沉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疲惫的呼吸(甲壳开合声)和偶尔的梦呓。
空气里弥漫着集体沉睡产生的温热、浑浊气息,混杂着矿石粉尘和未散尽的恐惧信息素。
克里瓦克斯悄无声息地从自己蜷缩的角落“滑”了出来。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充分利用了甲壳的深灰色在阴影中的伪装,以及【岩感纤毛】对周围每一个熟睡同伴震动反馈的精准把握,避开了任何可能产生接触的路径。
宵禁是严厉的。
未经许可在夜间离开指定休息区域,一旦被巡逻的监工或守夜工蜂发现,轻则鞭刑,重则可能被直接“清理”。
但今夜,巡逻似乎因为白日的搜捕和加强警戒而显得格外疲惫和稀疏。
克里瓦克斯捕捉到的远处规律脚步声,间隔很长,且带着明显的倦怠节奏。
他像一抹真正的幽灵,贴着粗糙冰冷的岩壁,在错综复杂但早已烂熟于心的居住区通道中移动。
脑海中那张精细的“地图”在黑暗中亮起,指引着他避开主要通道和岗哨视线。
得益于长期观察和刻意记忆,他甚至知道哪些岩柱的阴影更浓,哪些地面的石板踩上去声响更小。
四号支道的封锁线在居住区之外,需要穿过一段相对开阔的矿物临时堆放区。
这里夜晚无人,只有几盏奄奄一息的冷光苔藓灯,在堆积如山的矿石阴影间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斑,反而制造出更多诡异的暗角。
克里瓦克斯伏低身体,几乎匍匐前进,利用矿石堆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封锁线。
木栅和绳索还在,但守在外面的监工已经不见了——显然,他们不认为深夜会有人敢来,或者已经被抽调去别处。
这给了他机会。
他绕到封锁线一侧,那里岩壁有个因渗水形成的凹陷,紧贴着木栅。
他小心翼翼地用前肢尖端勾住一根较为松动的木棍,缓缓发力,将其抬起一个刚好容他侧身通过的缝隙,随即闪身而入,又将木棍轻轻放回原处。
进入封锁区,气氛陡然不同。
白日的喧嚣和人迹已然散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越发清晰的、那股淡淡的、非蛛魔的腥气。
这气味在冰冷的夜空气中,似乎比白天更容易被捕捉,丝丝缕缕,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支道深处飘来。
克里瓦克斯没有点燃任何光源。
在绝对的黑暗中,视觉几乎无效,反而容易暴露。
他完全依赖【岩感纤毛】和那对能够捕捉极微弱光线的复眼。
纤毛如同雷达,扫描着前方每一寸地面和空气的震动;复眼则调整到极限敏感度,捕捉着冷光苔藓从远处投来的、近乎于无的微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支道中段那个出事的转运凹坑摸去。
每一步都谨慎至极,节肢先轻轻试探地面,确认稳固无杂物,再缓缓落下,几乎不发出声音。
风声、远处隐约的水滴声、甚至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微响,都被他纳入感知,与环境背景仔细区分。
越靠近凹坑,那股腥气越明显,还混合了一丝更淡的、类似臭氧又被某种有机质腐败掩盖的味道。
地面传来的震动反馈也开始出现异常——正如他白天边缘感知到的那样,一片区域的岩石表面反馈过于“平滑”,与周围天然的粗糙格格不入。
而在那片平滑区域的边缘,那些浅淡的、非节肢的拖拽刮痕,在纤毛的细腻感知下,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指向凹坑后方岩壁的方向。
克里瓦克斯停在凹坑边缘,伏在阴影里。
凹坑内部比记忆中更黑暗,像一个张开大嘴的洞穴。
他凝神倾听,纤毛全力伸展。
死寂。
但这种死寂并不自然。
仿佛连空气的流动、尘埃的沉降,都被某种东西刻意压制了。
他耐心等待着,如同岩石般静止。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