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道里的新鲜划痕、与脆骨廊相似的痕迹风格、以及这枚带有疑似先民符号的金属片来看,这次事件恐怕不仅仅是“地下掠食生物”那么简单。
它很可能与蛛魔社会讳莫如深的“先民”遗迹、与巢穴深处那些未知的秘密直接相关。
深纹、紫影、金砺……这些高层显然知晓些什么。
他的匿名报告,会不会恰好触及了某个他们正在暗中处理、或刻意隐瞒的敏感领域?
会不会反而让自己卷入了更高层次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争斗漩涡?
两种选择,如同深渊两侧的峭壁。
隐瞒,脚下是不断吞噬同类的黑暗。
报告,头顶是可能砸下雷霆的未知巨手。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远处传来换岗监工沉重的脚步声,宣告夜晚已过去大半。
很快,唤醒的敲击就会响起,新一天麻木的轮回即将开始。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出决定。
克里瓦克斯摊开前肢,借着巢室缝隙透入的、几乎不存在的一丝微光,再次看向那枚黯淡的金属片。
三角形的刻印模糊却执拗地存在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他。
他又想起巷道里那些干瘪的残骸,想起快腿夜里的抽泣,想起默石关于“聆听岩石哭泣才能存活”的敲击。
人类的道德感、对同类的微弱共情、以及那份不甘于在麻木中等待厄运降临的倔强,最终压倒了纯粹的、精致利己的算计。
他不能假装不知道。
他无法在目睹了那样的场景后,还若无其事地继续搬运矿石,等待或许某一天,自己或身边的人成为巷道里新的一堆“壳”。
他选择报告。
但必须是最谨慎、最隐蔽的匿名方式。
行动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首先,他需要一份简短的、用最基础工蜂敲击语写成的“报告”,指出地点(四号支道转运凹坑后,废弃巷道),提及关键发现(非自然拖痕、新鲜划痕、非蛛魔腥气),并暗示存在多个受害者及持续威胁。
不能提及金属片细节,以免过于特异引人深究。
就用尖锐的石片,刻在随处可见的、用于记录搬运量的劣质石板上。
其次,是递送渠道。
不能直接放在显眼处。
监工休息区是个选择,那里相对封闭,高阶监工或偶尔巡视的上层可能会看到。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被发现,又不容易追溯的缝隙或角落。
最后,是清理自身痕迹。
今夜外出留下的足迹、气味,必须想办法混淆或消除。
好在矿区灰尘大,足迹容易掩盖。
气味则可以用常见的矿物粉尘或真菌碎屑涂抹遮掩。
封石要确保推回原位,尽量恢复旧观。
他小心地起身,再次如同阴影般滑出巢室,这次目标是堆放破损工具和废弃石板的杂物角落。
他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和一面勉强可用的薄石板,躲在最深的阴影里,凭借触觉和极其微弱的反光,用石尖端磕绊着,刻下了一段极其简略、甚至有些词不达意的敲击语符号组合。
意思大致是:“四号凹坑后,墙可动,内有死蜂,非我族所为,痕迹新,危险。”
刻完后,他将石板和那枚金属片用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菌布包在一起。
金属片坚硬的轮廓透过布料凸显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接下来是最危险的环节——潜入监工休息区边缘。
那里夜间有守夜工蜂,但通常并不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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