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码总值夜这几个字,也不是在说一间房,而是在说一种位置,一种轮次,一种被学校固定下来的夜间权限。
谁来点灯,谁来点名,谁来负责“让该消失的人消失”,这本身就不是单人值守,而是成套地安排。
“所以不是一个人开始改写点名。”姜妗慢慢说,“是总值夜这个位置开始动了。”
程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显多了点深意。
“对。”他说,“点名不是谁随手念的,是有人在接管。”
女老师听得一头雾水,脸色却已经明显开始不好看:“你们两个别在这里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总值夜,什么接管,学校现在是线路故障,广播误触发,先让学生散开。”
“误触发?”姜妗抬眼,语气平得厉害,“那为什么偏偏是点名的时候触发?
为什么楼下、楼上、宿舍门口一起亮?
为什么我在灯下捡到这块牌子?”
女老师被她问得一噎,明显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足够硬的说辞。
因为她也看见了。
只不过她看见的,是一整栋楼在白天发亮,是学生被广播叫住后开始下意识地确认自己还在不在,是这件事已经不再适合拿一句“电路故障”硬压回去。
她知道如果再继续拖,外面那些拍视频的人、路过的人、楼上开窗的人,都会把今天记得一清二楚。
可她又不能承认别的。
于是她只能更快地把“正常”端出来。
“都回教室!”她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口那群学生,“上午课要迟到了,别围在这儿!”
有人开始动了,也有人还在拍。
姜妗听着那些窸窣的脚步声,忽然意识到,学校真正怕的不是灯亮,而是围观的人开始自己替灯找解释之前,先把它当成一件必须记住的事。
只要今天有足够多的人记住,回廊以后再想把这件事往“没发生过”里塞,就会没那么容易。
周蔓这时从门厅里慢慢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可比刚才稳了一点。
她站到姜妗旁边时,视线也落在那块总值夜名牌上,盯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刚才在灯下,好像不止看见了牌。”
姜妗侧头:“还有什么?”
周蔓皱着眉,像是很不愿意回想,可最后还是开口:“我看见灯后面有字,一层压一层,像旧登记簿上叠出来的。
不是门牌号,是名字。
很多名字。
被盖掉的那种。”
姜妗心里一凛。
“你看清了哪些?”
周蔓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更轻了:“没全看清。
只看见最上面有几个字,像是写着接手、补位、互签……还有一个我不确定是不是名字,像程什么。”
程砚眸色一沉。
姜妗也停了一瞬。
这不是第一次,她察觉到校规和登记之间是互相勾连的。
可“接手”“补位”“互签”这种词,意味着值夜不是单纯轮班,而是可以被补上、被替换、被延续的。
谁缺了,谁就被后面的人顶上。
谁被灯照掉一部分,下一次就有人在登记里把那一部分补回来,或者把原本属于那个人的位置接过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回廊总能一层层把人拖进去,为什么总有人在第二天会说“我不记得了”,为什么有些被忘掉的人并不会完全消失,而是只剩半段存在,像被拖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不是单个怪谈,是一套可执行的筛除和补位机制。
程砚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沉,却没有继续追问周蔓,而是直接看向电工。
“旧楼改线的时候,你还见过什么?”他问。
电工犹豫了一下,像在衡量自己还能不能再往下说。
“看见过一间封着的房。”他说,“不是你们现在住的这些房间。
楼体背面有一条没画进平面图的窄道,走到底,会看见一扇铁门。
门后头挂着一些旧牌子,像是值夜换班用的。
以前有人把它叫总值室,后来改过几次名字,最后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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