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楼梯拐角,广播声忽然从远处响起。
“请各寝室于十点三十分前完成熄灯检查,未按时熄灯者将按宿规记录处理。”
声音平平的,像寻常晚间通报。
姜妗却在听见“处理”两个字时后脊一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去分辨那段话里的语尾,音色、停顿、换气,都有点不对。
程砚停了一下,示意她别说话。
广播还在继续。
“请各寝室于十点三十分前完成熄灯检查,未按时熄灯者将按宿规记录处理。”
同一句又念了一遍。
姜妗皱起眉。
学校广播从来不会重复得这么机械,除非是录音卡顿。
可第二遍念完,尾音竟比第一遍更干净些,像被谁重新擦过。
她忽然想起晚上在寝楼里听到的那句补签通知,前半段让人觉得只是普通提醒,后半段却像在拽人签字。
两段话之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改词口子。
程砚已经推开广播室的门。
里面没人。
灯亮着,桌上放着一只老式话筒,旁边压着一本台账。
姜妗一眼看见墙上贴的值班表,最上面一格被红笔圈过,圈内只有两个字。
定稿。
她心口一沉。
“什么意思?”她压低声音。
程砚走过去,把台账翻开。
第一页写着今日广播稿标题,字迹工整,却在边角旁批了一行极小的备注。
“夜间稿以宿纪定稿为准。”
姜妗一愣:“宿纪?”
“宿舍纪检。”程砚说,“但这三个字通常不会出现在广播稿上。
正常通报用的是学生处模板。”
姜妗翻到后面几页,发现每一页稿纸最下方都盖着浅浅的圆章,章面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只能辨出一个歪斜的“核”字。
她盯着那个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不舒服的念头。
“不是广播员自己写的。”她说。
“对。”程砚抬眼,“有人先写,再改,再播。”
姜妗的目光落到话筒旁边一张夹着的废稿上。
那纸只写了一半,开头是“请各寝室于十点三十分前完成熄灯——”,后面被整齐划掉,换成了“请各寝室于十点三十分前完成熄灯检查”。
看着像语义上的修正,可姜妗盯了两秒,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改顺序,也不是改错别字。
是把“熄灯”后面的动作改成了“检查”。
一个是让人执行,一个是让人误以为只要看一眼就行。
校方把同一句话换了一个词,就能把命令改成流程,把流程改成自查。
更可怕的是,这种改词不是彻底替换,而是让原来的词残留一点影子。
你听的时候隐约觉得怪,却说不出哪里怪,等回到寝室,记住的就只剩“检查”两个字。
“你看这个。”程砚又把另一页稿纸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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