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然轻轻响了一下,像有人用指节在木门上试了试虚实。
姜妗和程砚同时抬头。
值班室的灯还在闪,闪得人眼前发白。
那一点响动极轻,轻到不像敲门,更像有谁从走廊里经过时,衣角擦过了门板。
可在这种时候,任何多出来的声音都像一根细针,足够把人心底那层绷住的皮挑开。
程砚先把那页被撤掉的签到表压回夹板,动作快得近乎粗暴。
“别碰了。”他说。
姜妗却没动。
她的目光还钉在那四个字上,周蔓,补签前置。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周蔓的位置不是空出来的,而是被谁硬生生搬走再填上的。
不是一个简单的缺口,而是一块原本钉死的木板,被人撬下来之后换上了另一块颜色更新、钉孔却还没完全对齐的板。
“她的座位。”姜妗低声说。
程砚看向她:“什么座位?”
姜妗脑子里闪过白天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周蔓以前总坐在那里,桌角有一道很浅的刀痕,像是被圆规尖挑出来的。
姜妗第一次注意到时,周蔓还笑着说那是“老位子”的记号。
可后来那张桌子旁边就换了人,换得太自然,像那儿原本就该坐着另一个女生。
“她以前坐最后一排靠窗。”姜妗说,“现在那位置有人了。”
程砚的神色没变,眼底那点压着的冷意却更深了。
“你确定?”
“我确定。”姜妗答得很快,“今天上午我还看见了。
那个人把书摊得很开,像刚搬过去没多久。
可我明明记得,那张桌子以前是周蔓的。”
程砚沉默两秒,才开口:“那就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
“座位回收。”
这个词落得太轻,像随口一说,可姜妗却觉得后脊发凉。
值班室里那股潮湿霉味忽然重了几分,像纸页被长久压在抽屉里,慢慢闷出来的味道。
程砚把夹板扣上,抬手按住封皮上的号码。
“学校不会让一个被撤掉的人,留住她原本的位置。”他说,“课表、签到、处分、床位,所有能对上的东西都会一起挪。
只要有人接了她的位子,后面就好解释了。
原来那个座位不是没人坐,是本来就轮到别人坐。”
姜妗喉咙发紧。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里觉得不对劲的时候。
周蔓明明不在,椅子却像还留着她的重量。
那不是错觉,而是被挪位之后残余下来的空洞。
现在这个空洞已经被填上了新的人,周蔓曾经待过的那一格,就像从没属于过她一样,被轻轻抹平。
“那个人是谁?”姜妗问。
程砚没立刻答。
姜妗盯着他,意识到他的迟疑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得太清楚。
“你认识?”
“认识。”程砚说,“她叫唐栀,上学期调进来的。”
姜妗皱眉。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白天课堂上很安静,说话前总会先看老师脸色。
她记得唐栀坐下时还曾下意识摸过桌面边缘,像在找什么凹痕。
现在回想起来,那动作不像新同学适应环境,倒像某种本能,像她也知道自己坐的位置原本不是自己的。
“她为什么坐那儿?”姜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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