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只要再照一次,可能就会把那折痕也照平,照成谁都认不出的样子。
她翻到那页被撤掉的签到表,盯着周蔓名字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现在只剩一条淡得不能再淡的印痕,像曾经被手指压过很多次。
姜妗伸手过去,指尖碰到纸面时,忽然觉得那道印痕边缘有一点发热。
她一怔,低头又看了一遍。
不是纸热,是她手底下那点印记在微微起伏,像有一个字正要从纸里慢慢浮起来。
姜妗屏住呼吸,轻轻把那页纸往桌灯下挪了挪。
光一斜过去,原本几乎看不见的铅痕就显了出来。
她一点点辨认,最后只看清四个字。
周蔓,补签前置。
“补签前置?”她抬头看向程砚,“这是什么意思?”
程砚看见那四个字,眉心也重重一压。
“意思是,她不是后补进来的。”他说,“她原本就在这学期里,先被写进去,再被撤掉。
等到后面回廊要用人时,才会把她重新当成该补的人。”
姜妗脊背一凉。
原来“补签”不是只是补一个夜晚的手续。
被裁掉的人,会在别的学期、别的编号、别的寝室里反复被拿出来用。
先写进去,再撤掉,再补回去。
只要流程没断,人就像可以不断被搬运的纸签,今天落在这张表上,明天落到另一张表上,谁也不会觉得异常。
“学校到底想把她怎么样?”姜妗问。
“不是想把她怎么样。”程砚说,“是想把她用完。”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姜妗脑子里。
她低头看着那页被裁掉的签到表,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发冷。
周蔓少掉的是一整学期,这意味着她曾经被完整地塞进过学校的一个时间槽里,又被完整地抽出来。
那不是单次筛除能做到的,只有知道这个人能在什么时候被拿去用,什么时候必须先从记录里撤开,才能让她下一次继续被回廊认出来。
也就是说,周蔓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她是被反复使用过的人证。
门外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用指背敲过门框。
姜妗和程砚同时抬头,值班室门缝底下却没有影子,只漏进一线走廊里的冷白光。
那光照到桌边时,刚好落在周蔓名字曾经出现过的那一栏上,像要把那点印痕照得更清楚。
下一秒,走廊里传来一声极短的脚步声。
不是宿管阿姨那种拖步,也不是学生鞋底的急响,而像有人穿着硬底鞋停在门外,先站住,再慢慢转身。
姜妗一瞬间就想起广播室门外那句“出来签一下”,心里猛地一缩。
“别动。”程砚低声说。
姜妗没动。
她看见门把手被极轻地压了一下,又松开。
那动作像试探,也像确认里面有没有人会应声。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只留下一阵很浅的呼吸声,隔着门板,像在听桌上那页纸的页角翻动。
程砚把夹板合上,压住那页表,抬手把桌灯调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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