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走廊比宿舍更空,晚自习已经散了很久,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像一只没闭上的眼。
程砚带她从侧门进去,绕过值班老师常坐的走廊口,停在三楼最靠里的那间教室外。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冷白的灯光。
“她就在里面。”程砚压低声音,“唐栀今晚在补夜间自习记录。”
姜妗点头,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靠窗那排桌子上摊着一本半合的练习册。
唐栀正低头写字,听见门响,抬头时眼神有一瞬间的发空。
她看见姜妗,又看见姜妗身后的程砚,握笔的手明显紧了下。
姜妗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最后一排靠窗。
那张桌子果然在那里。
桌面边缘那道很浅的刀痕还在,像一枚旧钉孔。
可桌角上方贴着的新姓名条已经换成了唐栀的名字,纸张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像从来就属于她。
姜妗盯着那张姓名条,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知道这里不该这么快被替换,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连磨痕都被收拾得像旧教具保养过一样。
唐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桌角,脸色一下白了。
“你们看什么?”她声音很轻。
姜妗没立刻回答,而是走近几步,伸手碰了碰那张姓名条。
纸边冰凉,底下却有一层极淡的凹痕。
她低头细看,发现原来的名字没有完全压住,纸下还残着两个被刮薄的字影。
周蔓。
那两个字像被硬生生磨掉一半,可到底没完全死干净。
唐栀也看见了,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她下意识捏紧笔,像想遮住什么,又像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这不是我的位置。”她忽然说。
姜妗抬头看她。
唐栀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有点发颤:“我来的时候,老师只说让我坐这里。
她说这桌子空着,没人用。
我、我不知道……”
“你坐了多久?”姜妗问。
唐栀眼神闪了一下,像在想,又像是不敢想。
“两个星期。”她说完,声音更低了,“可我总觉得我之前好像来过这里。
也不是来过,是……像有个人一直坐在这儿,我每次一抬头就觉得该先让一下。”
姜妗心脏重重一跳。
程砚站在门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唐栀。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轻微的嗡鸣,像某种看不见的记录仪正在持续工作。
姜妗知道,她不能只盯着那道姓名条了。
真正重要的不是唐栀坐了多久,而是学校在让谁通过这张桌子继续被挪走。
“你有没有见过这张桌子的旧名签?”姜妗问。
唐栀摇头,随即又顿了一下,抬手按住太阳穴。
“我……好像见过。”她眉心皱起,“有一次晚自习后,值班老师让我去拿粉笔。
我路过的时候,桌面上有一张没撕干净的纸,下面露出来一个姓。
我没看清,只觉得那字很熟。”
“周蔓。”姜妗说。
唐栀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姜妗,瞳孔微微缩紧,像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压了很久,终于被人用针挑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点了下头。
“对。”她声音发哑,“就是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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