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蝎的葬礼,在永恒之都废墟西侧的一座沙丘上举行。
那里是卫城遗址的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谷地。
从沙丘顶端望出去,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沙海,更远处是火焰戈壁边缘,那些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石山。
沙蝎生前在这里布置过至少十几处警戒法阵,每一处都精心设计过符文走向和节点分布。
影牙说,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不是为了破坏封印,是为了在幽夜教会残党的眼皮底下,保护封印不被发现。
墓穴是影牙亲手挖的。
他没有用任何灵力,只用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短刀,一铲一铲在坚硬的沙岩上凿出一个人形凹坑。
暗曜石镣铐在他手腕上,随着每一次用力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但他没有停下。
张锋想帮忙,被影牙摆手拒绝了。
“他是我徒弟。”影牙只说了这一句,便继续低头凿石。
沙蝎是他唯一的弟子。
从十几岁起就跟着他学刻痕法阵,从如何选材到如何设计回路冗余结构,从如何在沙漠里利用沙暴做天然陷阱,到如何将时空系灵力纳入法阵耦合的精密计算,所有手艺都倾囊相授。
墓穴凿好后,影牙将沙蝎的遗体小心放入坑中。
沙蝎面容很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暗曜石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
影牙从腰间解下一个旧布袋,里面是沙蝎生前常用的几件刻痕工具。
一把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符文刻刀,几块没来得及刻符文的暗曜石原片,还有一本写满符文公式的笔记簿。
他把布袋放在沙蝎手边,又从自己衣领内侧撕下一小块布料,垫在沙蝎后颈与岩石接触的位置。
布料边缘已经磨出毛边,是他从三年前穿到现在的那件旧袍上,撕下来的最后一截衣角。
“他脖子受过伤,睡硬枕头会疼。”影牙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沙蝎说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站起身,用短刀在墓穴周围的沙岩上刻了一圈极简的符文。
不是法阵,只是一个标记,意思是——这里睡着一个刻痕师。
在幽夜教会里,刻痕师是最不受重视的职位。
一辈子都在布置警戒法阵、维护防御工事,很少有人能活到退役,也从来没有人死后被立过碑。
沙蝎是第一个。
张秦、铁教官、秦导师和全体特别行动队员,站在沙丘下方,没有上前打扰。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竖瞳望着沙丘顶端那个沉默的背影,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小家伙收敛了所有气息,连火穗的光芒都压到了最暗,像是在为逝者默哀。
雷纹小蝠倒挂在旁边的断柱上,翼尖收敛了所有电弧,雷光色的眼睛静静望着沙丘方向。
石甲幼龟趴在张秦脚边的沙地上,黑豆似的眼睛里没有茫然,只有一种沉静的注视。
葬礼结束后,影牙在沙丘顶端站了很久。
铁教官让其他队员先回营地休整,只留张秦和秦导师在沙丘下等他。
约半个时辰后,影牙从沙丘上走下来,沙土沾满了他的衣袍下摆和膝盖,但他的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
他走到铁教官面前停下,将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暗曜石镣铐平举起来。
“这副镣铐,从学府地下密室开始我就一直戴着,是用来监管我的。”影牙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永恒之都的封印加固了,沙蝎也入土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
这副镣铐,可以收回了。”
铁教官看着影牙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解下了暗曜石镣铐。
镣铐落地的瞬间,沙尘被激起一小片灰色雾气。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囚犯。”铁教官说。
影牙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镣铐,放在沙丘脚下那块刻着“这里睡着一个刻痕师”的符文石旁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