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远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云隐峰深秋的早晨冷得刺骨,山道两旁的松针上凝了一层白霜。
张秦在住处门口等他,暗影小狐蹲在左肩上,金色竖瞳在晨雾中泛着淡淡幽光,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寒气里格外明亮。
雷纹小蝠倒挂在屋檐下,翼尖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电弧,它最近偏爱这个位置,屋檐阴影正好遮住它半透明的翼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石甲幼龟安分地待在灵海深处,土系灵纹随呼吸缓缓明灭,时刻感知着地底的灵力波动。
灵海内三系灵力早已充盈得快要漫过经脉壁障,可六级的壁垒像一道无形天堑,任凭灵力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天堑的分量,大陆上九成五的契约者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不是天赋不够、努力不足,是幻灵迈不出虚灵到凝灵的那一步。
没有幻灵大进阶,再雄厚的灵力也只能困在七级。
柳明远是一个人来的。
他没走正门,从后山绕过来,灰袍下摆沾满了山路上的碎霜和松针。
他比影牙描述的更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有一种很难形容的穿透力,既疲惫又警觉。
张秦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痕,是长年握刻刀留下的印记,和影牙手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你就是秦铮。”柳明远在门口站定,目光从暗影小狐身上扫过,在它尾巴的幽蓝火穗上停了一瞬。
暗影小狐微微竖了竖耳朵,鼻尖轻嗅,对方身上有和封印法阵同源的古老气息,让它本能地警觉。
“影牙说你想见我。”
“进来说。”
张秦侧身让他进屋。
许川和张锋已经等在里面了,影牙靠在窗边,手里转着那把新刻好刀柄的短刀。
柳明远进屋后没有坐下,站在桌旁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张秦身上:“你父亲留给你的笔记,还在吗?”
张秦从怀里取出那本泛黄的兽皮笔记,放在桌上。
柳明远没有去碰它,只是低头看着封皮上那几个炭笔写下的字迹,《裂隙研究手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在符文学堂的藏书室里,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把炭笔削了又削,说不知道该用什么标题。
我说就叫裂隙研究手记吧,反正你是第一个系统研究时空裂隙的人,他说好。”
张秦没有接话。
父亲的字迹在笔记的每一页上都清晰可见,但此刻听着另一个人说起他削炭笔的细节,比看一千遍笔记都更真实。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灵海内的灵力又一次下意识地冲撞向六级壁垒,和往常一样,毫无悬念地弹了回来。
“我父亲来天璇宗找过你。”
“二十多年前。”
柳明远收回手指,“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天璇宗的情报,独自一人翻过苍云山脉,在符文学堂门口等了我三天。
那时候我还是符文学堂最年轻的研究员,正在写关于古代封印法阵的第三篇论文。
你父亲推门进来,把一本手抄的封印法阵结构图摊在我桌上,问我有没有见过这种符文。”
他说着,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弧线,那走向和影牙短刀上的符文如出一辙,“我说见过,他就笑了,说终于找到了。
然后他告诉我,大陆上有远古封印,封印深处封存着混沌本源。
守界者当年用自己的命和三只时渊龙残魂封住了混沌本源的根源,但他怀疑封印不止一处。
他带着一份苍虬遗迹的封印核心结构图来找我,想让我帮他分析另外两处封印可能的位置。”
“所以父亲笔记里写的那句‘天璇有旧’。”
“是我。”
柳明远收回手指,“他在笔记里不写我的名字,是因为当时天璇宗内部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慕家那位长老在你父亲离开后不久,就开始清查符文学堂的所有外来访客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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