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陈的杂货铺回来后,张秦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窗外枯竹林在午后的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暗影小狐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上的幽蓝火穗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摇曳。
它敏锐地察觉到契约者的思绪有些纷乱,灵海中七级的灵力早已满溢到发胀,却始终撞不破那道横亘在七级与六级之间的冰冷壁垒 ,近一年来三次冲关失败的酸胀感还残留在经脉深处,每一次灵力运转到极致,都会被硬生生反弹回来。
它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将尾巴缠上张秦的手腕,火穗温度微升,渡过去一缕柔和的暗影灵力,默默帮主人舒缓着经脉的紧绷。
雷纹小蝠倒挂在房梁上,翼膜收拢,新蜕换的鳞片在阳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在东海吸收了大量时空系灵力,灵体一直处于半饱和状态,回到青崖城后肿胀感已消退大半,虚灵后期巅峰的根基愈发扎实。
它偶尔甩动一下翼尖,溅起细碎的幽蓝色电弧,逗得床脚的石甲幼龟慢悠悠地眨眼睛。
石甲幼龟缩在床脚,土黄色灵纹随着呼吸缓缓明灭,甲壳边缘的金色纹路比以前更加清晰,虚灵中期巅峰的灵力稳扎稳打,离突破虚灵后期只差临门一脚,可谁都清楚,哪怕三只幻灵的小阶段再往前迈一步,只要没有任何一只完成虚灵到凝灵的大进阶,主人的七级壁垒就永远不会松动。
张秦望着窗外的枯竹,思绪有些纷乱。
他想起刚入学府时的样子,懵懂,带着对父亲死因的疑惑,一步步走到今天。
两年时间,是学府给了他修炼的资源,是铁教官的严苛训练打牢了他的基础,是秦导师的指导让他明白了契约者的责任。
青崖学府是他的根。
可他同时也是守界者后裔,体内流着初契者的血。
五印齐聚,封印网络激活,神域之匙在手,这些都注定了他不可能只做一个普通的学府学员。
天璇宗是初契者建立的宗门,守誓派守护了封印千年,现在他们需要一个象征,一个能证明初契意志仍在的人。
身份认同的坎,横在他心里。
而比这道坎更沉的,是七级到六级的天堑,他连第一道境界门槛都还没跨过去,谈何承载初契血脉的重量。
宿舍门被推开,张锋端着两碗红烧肉走了进来,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把其中一碗放在张秦桌上,自己端着另一碗在床边坐下。
暗锋狼跟在他脚边,迈着沉稳的步子趴到床侧,凝灵初期的暗红色灵纹在皮毛下若隐若现。
“许川说你从老陈那儿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宿舍里,连午饭都没去吃,还在想天璇宗的事?”
“嗯。”
“想通了没有?”
“没有。”
张锋又夹了一块肉,嚼了几口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他。
“穆痕早上说的那些话,我让许川复述了一遍,他说得挺清楚的,你是初契血脉觉醒者,去天璇宗不是拜师,是回家,你犹豫什么?”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心里的顾虑,“我在青崖学府的这两年,是学府给了我修炼的资源,是铁教官和秦导师教会我怎么战斗。
如果我现在以初契血脉觉醒者的身份去天璇宗,学府的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是攀高枝,觉得我背弃了学府?”
张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你以为柳副山长不知道你会被天璇宗拉拢?
他早就知道,他之所以支持你去天璇宗,是因为他知道天璇宗的使命和学府不冲突。
学府培养契约者,天璇宗守护远古封印。
你是守界者后裔,也是初契血脉觉醒者。
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体两面,根本不矛盾。”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父亲当年去天璇宗找柳明远,柳副山长知道,他支持你父亲去找,因为他知道守界者的使命需要天璇宗的支持。
你现在做的事,和你父亲当年一样。
只是你比他走得更远,走到了他没走到的地方。”
张秦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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