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秦在藏书阁门口碰到了许川。
许川比他来得更早,怀里抱着那台灵力波动监测仪,背囊鼓鼓囊囊,里面塞满了从北境带回来的符文拓印和封印数据。
他的眼镜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眼窝比昨天又深了几分,显然又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头很足,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研究人员特有的兴奋。
“你昨晚没回去?”张秦问。
“回去了。
睡不着,又来了。”
许川推了推眼镜,从背囊里掏出一本笔记簿,快速翻开,“穆痕手上的初契血脉印记虽然快消散了,但消散的过程中会有灵力残留。
我查了一晚上的资料,天璇宗古籍里记载过类似的案例,初契者种下的血脉印记在消散时,灵力衰减曲线会呈现一个极特殊的波形。
如果能记录下这个波形,就能推算出初契者当年种下印记时的灵力强度,甚至能反推出初契者本人的修为等级。”
“所以你一大早就来找穆痕?”
“他还在老陈那里,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怎么跟他开口。”
许川合上笔记簿,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他等了六十年,印记消散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
我拿着监测仪去测他的印记衰减数据,怕他会觉得不舒服。”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他对初契者留下的东西比我们更了解,你跟他说明白,他会同意的。”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朝东市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铺门前摆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湿气,混着远处面摊飘来的葱花香气,是初冬清晨特有的味道。
暗影小狐蹲在张秦左肩上,竖瞳扫过街边那些还没开门的店铺。
它今天比平时更安静,回到青崖城后灵体状态比在海上的时候稳定多了,半饱和的肿胀感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实的厚重感。
虚灵后期巅峰的根基已经打磨到极致,只等萤渊满月的契机。
雷纹小蝠倒挂在张秦背囊带上,翼膜收拢,新蜕换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在东海吸收了大量的时空系灵力,翼尖的电弧已经完全变成了幽蓝色,许川昨天帮它检测过灵力状态,说它的灵体已经达到了虚灵后期的巅峰,离凝灵期只差一个契机。
可它自己很清楚,就算机缘到了,也不能抢在首契前面进阶,规则就是规则,它不会乱了次序。
石甲幼龟从灵海中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黑豆般的眼睛望着街边一家卖矿石的铺子。
它在北境吸收的那股古老土系灵力彻底消化后,甲壳边缘的金色纹路比以前更加清晰,灵力储备已经达到了虚灵中期的巅峰,突破到虚灵后期可能就在这几天。
它性子稳,半点不着急,路过矿石铺就停下来多看两眼,遇到合心意的土系矿石,便用脑袋蹭蹭张秦的脚踝,像个讨要零食的孩子。
老陈的杂货铺刚开门,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面昏暗的柜台。
老陈正趴在柜台上整理一摞刚到的新地图,听到门响抬起头。
“这么早?
来找穆痕?”
“嗯,许川想记录一下他手上那缕初契血脉印记消散时的灵力衰减曲线。”
老陈朝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在后院,他每天早上都坐在那棵槐树下,从日出坐到日落。
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张秦穿过柜台旁边的窄门,走进后院。
穆痕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面朝东方,晨光洒在他苍老的面孔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那缕幽蓝色的灵纹在他掌心中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圈极淡的光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许川站在石墩旁边,没有急着架仪器,只是安静地等着,怕打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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