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个位置究竟是座位、门口、签收栏,还是更早之前的旧校区走廊,已经没人能轻易说清。
门外传来极短的一阵骚动,像有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念了。”那道高个子的声音第一次明显发抖,“这不是今晚该播的。”
“闭嘴。”教导主任低喝一声。
“主任,七码一出,回廊就认门了。”
“我让你闭嘴!”
可广播没有停。
那句“按原位返回”像被什么力量卡在音轨上,重复了一遍,第二遍时尾音里竟夹进了另一层模糊的人声,像从更深的楼里传上来的。
许沉一下子屏住呼吸,她听见那声音里有翻页声,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某种极轻的铁链摩擦。
那不是广播室里的声音。
那是旧校区。
她脑子里像被什么猛地一撞,瞬间想起第十二章里老何提过的旧实验楼、封死教室、还有那张从来没有被公开过的完整座位表。
她一直以为旧校区只是另一个封锁点,现在才意识到,旧校区根本不是旁支,它和今晚这条回廊本来就是一体的。
晚读铃不只属于现在这栋楼,它曾经也属于旧校区,属于那间被铁链封死的教室,属于更早的、被删掉名字的那些夜晚。
“它在回潮。”许沉说。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喉咙发涩。
回潮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也不是情绪失控。
是旧规矩在新楼里翻身了。
原先被压住的流程、被封起来的门、被抹掉的名字,正沿着名单的第七码往回游。
晚读铃之所以一直响,不是因为铃坏了,而是因为它从来都不只属于学校和教室,它还属于那条被夜色吞掉、又一次次从纸背上翻出来的回廊。
老何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急意。
“听好。”他说,“现在不是让它停,是让它往里关。”
“往里关?”沈砚皱眉。
“回廊一旦开,门会自己往外找人。”老何一字一顿,“可只要能把关门点名卡在回廊里面,门就会开始反向收。
不是往外放人,是把门往里关回去。
今晚必须让它自己撞回去。”
许沉没说话,只觉得后颈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她知道老何说的“往里关”是什么意思。
不是简单关门,而是让那道已经被广播和名单扯开的路径反咬自身。
只要回廊入口处的那句接口词接不上,门就会找不到外面的承接点,只能往里缩。
可问题在于,教导主任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一定会用广播把第七码播完,再把值夜老师沉默的空缺填上,把回廊往总册里扣死。
门外果然传来了教导主任压着火的声音:“换人播。”
“谁?”
“副值夜不肯上来,就让临取室的人接。”
这句话一落,许沉和沈砚同时看向老何。
老何脸色沉得几乎发黑。
“临取室。”他低声说,“他们把临取室也叫上来了。”
许沉心口一紧。
临取室不是一个地方的名字,是一整套流程的末端。
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些临取签收、缺位补页、夜里补录的纸条,最终都要在那个地方合并成签字、盖章、确认。
教导主任现在叫临取室的人来播读,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只用值夜线,他要把整个删人链条直接接到广播上。
“他们敢在这时候接临取?”沈砚明显有些不敢相信。
“敢。”老何冷笑了一声,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因为他们知道,回廊一开,临取就能借路走。
只要有人在名单上被重新框住,临取流程就能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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