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的目光落在那张旧座位号上,停了半秒,低声道:“先收起来。”
许沉没动。
她掌心里的纸卡还带着门外渗进来的凉意,边缘发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周明远最后那句“把第七码放回原位”还在耳边盘着,像提醒,更像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规矩。
她抬眼看向那只被掀开的纸箱。
里面层层叠着旧档案,最上面露出一角泛黄相纸。
那不是家长签字页,也没有封条,只有一层发脆的透明塑封袋,袋口褪色的字依稀可辨。
高二七班合照留存。
许沉的呼吸轻了一拍。
她认得这个袋子。
至少她以为自己认得。
那是入学没多久时班里拍的集体照,照片洗出来后被班主任按人头发过一遍,要求每个人压进课本,说是以后评优、补档都用得上。
可她后来回想那次发照片,记忆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像某段画面被人提前从胶片上刮掉了。
“这是什么?”沈岚压低声音。
梁砚把照片袋从箱底抽出来,先看了眼门口,外面安静得过分,像有人正等着他们自己把下一步做完。
“班级合照。”他说,“旧档里一般会留两份,一份给班主任,一份给年级组。
合照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核对有没有少人。”
许沉盯着那四个字,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学校对“有没有少人”的执念,早就不只在晚读教室里了。
点名册、补签页、座位表、临取流程,现在连合照都成了核验工具。
只要一张图上某个位置不对,后面的流程就能顺着这张图继续删。
“那为什么会在这儿?”她问。
“因为这张出了问题。”梁砚说。
他把塑封袋轻轻拆开,里面夹着两张相纸。
一张完整,一张更旧,边角被反复翻看得起毛。
许沉先接过完整那张。
照片里,高二七班十几个人挤在旧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后排站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脸都朝着镜头,神情还带着拍照后未散的僵硬。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
那里本该站着一个人。
照片上却空了一块。
不是裁掉,不是虚焦,也不是被谁刚好挡住。
那块空白太完整了,完整到像有人在拍照时故意让出一个位置,再在冲洗时把那里连同人一起洗没了。
空白处没有脸,没有肩,没有影子,连旁边的人都像下意识往外挪了一点,把那个缺口留得异常干净。
许沉看着那块空白,后颈发麻。
“这里原来有人。”她说。
梁砚点头:“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
“因为别的底片上有痕。”
他把另一张相纸递过来。
那张更旧,像从别处单独收着,后来才拼到一起。
许沉接过来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那不是完整合照,而像从更大的底片上裁下来的局部,右侧那列人影边缘留着一块淡淡的残影,像有个人站在那儿,却在冲洗时被削掉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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