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周明远说的,别人会自动绕开,老师会说没见过,家长会说不完整,连她自己都可能在开口前先卡住。
“写下来。”梁砚忽然说。
许沉抬头。
“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他盯着她,语速不快,“别只放在脑子里。
你一旦开始在心里记,它就会被跳过去。
写出来,至少还能让你在被擦掉之前看见。”
沈岚愣了下:“写哪儿?”
梁砚没有回答,只看向许沉空着的手背。
许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的手背白得发冷,灯光一照,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都像薄薄浮着。
她一时没动,只觉得这提议有些怪,怪得又很熟悉。
像以前有人教她背不住的东西时,曾让她写在手上,等老师点名时偷偷看一眼,再把答案藏回去。
可现在不是背诵,不是考试,是要把一个快要被抹平的名字,先固定在自己身上。
她从旁边旧桌上找出一支短得只剩半截的铅笔,削得很钝,笔芯却还算完整。
她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名字,迟疑了一瞬,还是把右手摊开,左手扶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林。
予。
安。
最后一个“安”字落笔的时候,她手腕微微发抖。
那不是累,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像有某种很细的线从字和皮肤之间牵了起来。
字迹很轻,轻得一擦就会掉,可它毕竟留在了那里。
她写完后没有立刻抬头,目光还停在自己手背上。
梁砚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记住现在的顺序。”
许沉怔了一下。
“什么顺序?”
“字的顺序。”梁砚说,“还有位置的顺序。
你刚刚写的是名字,下一步你要记的是它原来在哪一栏,哪一页,哪一个位置上。
别让它只剩一个单独的字。”
许沉盯着手背上的名字,慢慢点头。
她明白梁砚的意思。
单独的名字很容易被当成噪音,可名字一旦和座位号、页码、签字、合照中的空白连起来,就不再只是一个词,而是一条能回到原处的线。
她把纸条贴近灯下,又看了一遍。
除了林予安,后面涂黑的两个名字里,隐约能看出第二个字像“乔”字的尾笔。
她刚要细看,夹层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用指节碰了一下铁柜侧面。
三个人同时静了。
那一下声音之后,走廊安静得更不正常,连平时拖着灰尘的通风声都像停住了。
许沉还保持着蹲姿,手背朝上,刚写下的字在灯下很清楚。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只手正在一点点发凉,凉意顺着骨节往里钻,像那名字不是写在皮肤上,而是被什么东西先认领了一遍。
“有人在外面。”沈岚气音似的说。
梁砚示意她别动,自己慢慢起身,贴近门缝听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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