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没说话。
阿里木继续道:“在京城,一面镜子,或许值百金。
但这东西若出了玉门关,过了戈壁,到了楼兰、龟兹、大宛,乃至更西边的大食、波斯诸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
“其价值,十倍不止。”
陆怀瑾抿了一口茶,放下,抬眼看他:“先生似乎很确定。”
“自然确定。”阿里木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他缓缓摊开那卷皮革地图。
地图绘制得很粗糙,但几个主要城池和商路用浓墨标出,蜿蜒向西。
他的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然后顺着一条粗线,缓缓向西移动。
“中原货物西行,无非丝绸、瓷器、茶叶。
沿途关税重重,盗匪出没,损耗巨大。
但这‘琉璃’不同。”阿里木的手指在京城重重敲了两下,“它轻,不易碎——比瓷器轻便百倍。
它新,前所未见——西域诸国的王公贵族、富商大贾,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照人的‘宝镜’。
它奇,足以掀起风潮——女人爱美,这是通行天下的真理。
只要第一面镜子到了撒马尔罕,不出三个月,它的名头就能传遍河中地区。”
他收回手指,看向陆怀瑾,眼神灼热:“陆状元,您掌握的,不是一门生意,而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河流。
而这条河流通往西域的闸门,就在您手里。”
陆怀瑾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茶盏的杯沿,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欣赏阿里木的直白,更欣赏这直白背后透出的、对利润近乎本能的渴望和精准判断。
这比京城那些只会用权势压人的纨绔,高明了不止一筹。
“阿里木先生,”陆怀瑾开口,声音平缓,“你说的,很诱人。
那么,你能提供什么?
仅仅是指明这条河流的方向吗?”
阿里木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方向只是第一步,陆状元。
鄙人能提供的,是让这河流畅通无阻的一切。”
他挺直腰背,如数家珍:
“其一,商路。
从玉门关到撒马尔罕,鄙人家族经营驼队三代,沿途每一处水源、每一个部落首领的喜好、每一股盗匪的出没规律,鄙人都一清二楚。
我能保证货物以最快速度、最低损耗,送达西域每一个富庶的城池。”
“其二,保护。
驼队配有家族私兵,与沿途几个大部落有盟约。
寻常盗匪,不敢轻易动我们的货。”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阿里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以物易物。
鄙人知道,云家商号初立京城,根基尚浅,最缺的,恐怕不是银子,而是能立稳脚跟的硬通货和稀缺资源。”
陆怀瑾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阿里木继续道:“银票在西域不便流通,但东西可以。
鄙人可以提供西域的上等战马,虽不及北地骏马神骏,但耐力极佳,正是中原所需。
还有吐鲁番的优质长绒棉,织出的布匹比江南细棉更耐磨保暖。
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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