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患!
刘老爷子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咯响。
他想起自家在刘家滩那几百亩上好的水浇地,还有依河而建的三处粮仓……若是溃了坝……他脊背一阵发凉。
“郑先生!”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胖乡绅急声问,“依您之见,这陆大人的新法子,当真行不通?”
“何止行不通!”郑修斩钉截铁,“此乃违背天时,逆反地利!
是拿下游数万百姓的性命,赌他一人之功绩!
郑某虽无官身,却读圣贤书,食朝廷禄(他顿了顿,自嘲般补充),也曾为南方数位督抚参赞水事,深知其中厉害。
今日斗胆直言,便是不忍见青州生灵,因一己之狂想,陷于水火!”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堂内彻底骚动起来。
质疑声、担忧声、低低的咒骂声,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我就说那劳什子‘等高线’画得歪歪扭扭,看着就不靠谱!”
“凿山改道?
真是书生之见!
不知轻重!”
“我家的田就在下游,这可如何是好?”
刘老爷子脸色变幻不定,佛珠越转越快。
他看向郑修:“郑先生,那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
郑修早有准备,从容道:“一者,上书府衙乃至布政使司,陈明利害,请朝廷派真正的水利能臣前来复核勘验,暂缓此等危险工程。
二者,”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我等乡绅,乃地方柱石,岂能坐视桑梓遭难?
沿河地界,多为我等祖产或族产。
若无我等允准,无偿或低价出让土地,这工程,如何动土?
他陆怀瑾,纵有官身,难道还能强占民田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
联合抵制!
掐断工程的根基——土地和资金。
刘老爷子沉默了。
他看了看郑修,又看了看堂下神色各异的乡绅们。
陆怀瑾整治吏治,开仓放粮,他暗地里是佩服的。
但佩服归佩服,牵扯到自家最大的命脉——土地和可能的水患,那点佩服就轻如鸿毛了。
郑修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诸位,”刘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郑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水利之事,关乎根本,不可不慎。
老夫……老夫这把年纪,也经不起折腾了。
刘家滩沿河那片地,乃我刘氏祖产,族人赖以为生。
老夫今日便在此立誓,未得朝廷明旨、可靠水利专家再三确认之前,绝不同意动工占用分毫!
捐资之事……也暂缓吧。”
他这话一出,如同定下了基调。
“刘老爷子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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