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的脸已经不是白,是灰败。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开始发抖,指着陆怀瑾,又像是指着他身后那张地图。
“你……陆大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你这是……趁火打劫!”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这哪里是求援!
这分明是……是引狼入室!
让出门户,交出指挥权,割走三县十年!
你与那些吞并邻州的强藩军阀,有何区别?
!”
郭嘉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怀瑾依旧背对着他,看着地图,声音甚至更平静了些。
“强藩军阀,会先帮你把狼打死,再把你的肉吃掉。
而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干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又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是帮你把狼赶走,把破了的房子修起来,把流散的人找回来,再告诉你,这房子怎么盖,才不会再被狼轻易掀翻。”
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孙参军,你现在觉得我条件苛刻,是因你只看到了‘割地’,没看到‘救命’。
安平、永宁、石泉三县,如今是什么光景?
是已被叛军肆虐,还是即将成为前线焦土?
那里的百姓,是盼着一个远在瑕丘、自顾不暇的刘刺史,还是盼着一个能立刻运来粮食、组织垦荒、重建家园的邻居?”
孙干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逃出来时路过安平县的惨状……城门洞开,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乌鸦在废墟上盘旋。
“至于指挥权……”陆怀瑾放下茶盏,轻轻一声磕响,“孙参军,你告诉我,若两支号令不一的军队在叛军肆虐之地协同作战,是先救城,还是先救民?
粮草是先济军,还是先赈灾?
听谁的?
刘刺史坐守孤城,能看清外面百里、千里的态势吗?
能当机立断,调度所有资源吗?”
他看着孙干,目光如针。
“战机,稍纵即逝。
民心,同样如此。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放手施为的战场,不是一个处处掣肘、层层审批的泥潭。
这一点,刘刺史应该明白。”
孙干的气焰,像被针扎破的皮囊,慢慢瘪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刘使君在派出他时,那紧锁的眉头,疲惫的眼神,以及那句近乎哀叹的话:“……能请来救兵就好……顾不得许多了……”
顾不得许多了。
是啊,城都快破了,命都快没了,还守着那些“指挥权”、“管辖权”做什么?
可……十年啊!
三县之地,十年之失!
这代价,他一个小小的参军事,怎么敢替刺史应下?
“我……我不能答应!”孙干最后挣扎着吼出来,声音却虚浮无力,“此等条件,形同卖州!
末将绝无可能代刘使君应允!
我相信刘使君……也绝不会答应!”
陆怀瑾脸上没什么失望,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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