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趴在马背上,胸口压着那张纸。
风灌进嗓子,刀子割似的疼。
他不管。
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快。
再快点。
两天一夜。
换了六匹马。
大腿内侧磨烂了,血把裤腿粘在鞍上,撕下来就是一层皮。
但他没停。
怀里的油纸包,比命重。
瑕丘城。
远远看见烟柱。
孙干的心往下沉了沉。
等跑到护城河边,他勒住缰绳,马前蹄抬起,差点把他甩下去。
城墙上的旗帜东倒西歪。
有几处城垛被砸塌了,露出黑黢黢的豁口。
河里的水泛着红,几具浮尸顺流而下,肚子鼓得像气球,卡在桥墩那儿,一晃一晃的。
城门口堆着沙包,几个守卒缩在后面,眼神木木的,连盘查都顾不上。
孙干打马冲进去。
街面上空得能跑马。
铺子全关了门,窗板钉得死死的。
偶尔有野狗窜过,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毛茸茸的,看不真切。
州府衙门门口,乱成一锅粥。
衙役在搬箱子,文书蹲在墙根烧档案,火光把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几个小在台阶上,眼神发直,有人在小声哭。
孙干翻身下马,脚一软,差点跪倒。
他扶住门框,喘了两口气,冲进去。
“刘使君!
刘使君在哪儿!”
穿过二堂,穿过回廊,一路撞翻了两把椅子,踢翻了一个花盆。
内堂的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
刘景坐在案后。
官袍皱巴巴的,领口散开,露出里面汗湿的内衫。
发髻散了一半,几缕头发垂在脸侧,遮住半只眼睛。
案上摊着地图,乱七八糟堆着文书,茶盏倒了,茶水流了一摊,把几份公文泡得字迹模糊。
他没管。
手里捏着一根毛笔,蘸了墨,却没落笔,就那么悬着,悬了不知多久,笔尖的墨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使君!”孙干扑到案前,膝盖砸在青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末将……末将回来了!”
刘景这才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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