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拿起一份刚刚绘制好的、更简略的路线图副本,递给周猛。
“看清楚,记牢。
走错一步,我们三千人的命,就都留在黑松林里。”赵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冰冷,“丑时出发,利用夜色掩护,沿旧河道潜行。
寅时之前,必须抵达中军帐外围。
我的信号——三声鹧鸪叫——之后,见帐杀人,遇阻破阻,直取张角。
明白吗?”
“明白!”三千人低吼,声音压得极低,却凝聚如铁。
“去准备吧。
每人备足弩箭三支,短刀一把,口粮一餐。
多余的,一概不带。”
队伍无声散开。
丑时正,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三千黑影,如同滴入浓墨的一缕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边境沉沉的夜色里,向着黑松林的方向蔓延而去。
赵云没有骑马。
他换上了和其他老兵一样的轻便装束,只在腰间多挂了一张硬弓和一壶箭,手中提着那杆亮银枪。
枪头用黑布裹着,避免反光。
队伍在崎岖的山地间疾行,脚步声被刻意控制得极轻。
旧河道果然如李万金所说,偏僻荒凉,堆积着腐烂的草木和垃圾,散发出一股酸腐气。
但这条路,避开了叛军所有明暗哨卡。
风在林梢呼啸,掩盖了大部分动静。
偶尔有夜枭啼叫,更添幽深。
赵云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呼吸平稳。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风声、脚步声,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树影的晃动。
寅时初,队伍抵达黑松林边缘。
借着林木的掩护,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叛军大营星星点点的火光,以及更远处,瑕丘城黑黢黢的轮廓。
中军帐的位置最好辨认——那里灯火最亮,隐约还有喧哗声顺着夜风飘来,夹杂着粗野的笑骂和酒肉气味。
赵云抬手,队伍停下,伏低身体。
他像一只夜行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向前摸了数十丈,直到能看清中军帐外围巡逻兵的晃动。
果然如地图所示,这段防御极其松懈,巡逻兵懒洋洋的,间隔很大。
他退回队伍,低声道:“周猛带第一队,解决外围哨兵,无声。
李铁带第二队,控制帐篷通道,阻敌增援。
其余人,随我直扑主帐。
动手要快,惊动的人越多,我们越危险。
一旦得手,立即向外突围,与正面陈武将军的大军汇合。
明白?”
“明白。”
赵云不再多言,将枪尖的黑布猛地扯下。
月光下,枪头寒光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
然后——
“咕!
咕!
咕!”
三声惟妙惟肖的鹧鸪啼叫,划破了松林寂静的夜。
下一瞬,三千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暴起!
没有呐喊,只有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利刃破风声,以及短促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扑通声。
周猛带领的尖兵如同鬼魅,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划过外围叛军哨兵的喉咙,将他们无声地拖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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