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一个小铁罐,撬开盖子,里面是黑乎乎的膏状物,油汪汪的。
“这叫行军酱,抹在饼子上,或者拌在粥里,有油水,扛饿。
一罐够十个人吃一顿。”
边军的小吏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伸长脖子看,恨不得把那“砖块”掰下一块尝尝。
营官没理会他们的神色,继续指着另一些小包:“这是盐,提纯过的,一点苦味没有。
这是肉松,磨碎的肉干,冲水就能喝……”
他讲解得事无巨细,怎么储存,怎么分发,怎么在极寒天气下防止冻硬。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子已经把这一切重复了千百遍的熟稔。
武安侯看着,没出声。
他带兵多年,当然知道后勤意味着什么。
朝廷拨下来那点掺沙子的陈粮,将士们吃了拉肚子;生锈的箭簇,五十步外就飘;破烂的皮甲,挡不住蛮子的一刀……这些他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他没办法。
现在,办法就摆在眼前,由别人的手,轻轻松松地送了过来。
不是求他,不是赏他,像是……顺手带了一筐不值钱的土豆,扔给了路边的叫花子。
武安侯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攥紧了拳头。
那点被物资冲淡的憋屈,又混杂进新的东西——酸涩,还有莫名的恐慌。
宴会设在帅府正厅。
炭火烧得很旺,把厅堂烘得暖融融的。
桌上摆满了菜肴,在边塞算是丰盛:烤羊腿、炖野鸡、烙饼、大碗的烈酒。
武安侯坐了主位,陆怀瑾是客,坐在他左手边。
郭嘉、李敢和其他几位雁门关的中级将领分坐两旁。
开场气氛还算融洽。
武安侯举杯,再次郑重谢过陆怀瑾的驰援和今日的物资。
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几杯热酒下肚,暖意上涌,话匣子也打开了。
武安侯抹了把络腮胡上的酒渍,黑红的脸膛在烛火下泛着光。
他侧过身,看向陆怀瑾,声音洪亮:“陆巡抚,今日看了你的兵,又见识了这些物资,本侯是开了眼界。
咱们雁门关守了十几年,苦日子是过惯了。
如今有了这批补给,将士们总算能吃饱穿暖,有了拼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眼下蛮族新败,又被你断了后路,正是士气低落、阵脚不稳的时候。
本侯琢磨着,这是个机会。”
陆怀瑾端着酒杯,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
他抬眼,看向武安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件寻常事。
“侯爷的意思是?”
“打出去!”武安侯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轻轻一跳。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趁他病,要他命!
本侯亲选八千敢死之士,多备马匹,趁夜出关,直扑蛮族主营!
他们刚吃了败仗,肯定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
只要冲乱他们的营盘,烧掉他们的粮草,就算杀不光他们,也能让他们三五年内缓不过气来,再不敢轻易犯关!”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着一种属于老派将领的、近乎灼热的光芒:“军人守土,不能只靠城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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