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蛮子来,老夫带着弟兄们上城头,拿命去填,拿血去换。
赢了,是侥幸;输了,是命。
老夫一直以为,打仗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法子。
“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直到昨天,陆府君用那十几门铁炮,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把秃骨部五万骑兵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老夫在城头上看着,看着那些铁球像长了眼睛似的砸进蛮族队伍里,看着盾车像纸糊的一样碎掉,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蛮族骑兵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停了几息,才继续说下去:“那一刻,老夫才明白,老夫坐井观天,守着老祖宗的法子不放,白白糟蹋了多少弟兄的性命。”
“若早些年有陆府君这样的利器、这样的打法,雁门关何至于死那么多人?”
他说完,又是一揖,这次弯得更深。
陆怀瑾这次没扶他,而是往后退了半步,让他把这一礼行完。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嗤嗤”声。
良久,陆怀瑾才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思。
“侯爷请起。”
武安侯直起身子,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陆怀瑾看着他,认真道:“侯爷守雁门关十七年,挡住了蛮族无数次南下,保住了北境数百万百姓的安宁。
这份忠勇,这份功绩,青州军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
“我那些火炮,那些打法,说白了,是取巧。
取巧的本事,上不了台面,也换不来真正的敬畏。
真正让蛮族忌惮的,是侯爷和边军弟兄们用命筑起来的这道血肉长城。
“
武安侯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怀瑾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来之前,他想了很多——想陆怀瑾会如何得意,如何嘲讽,如何居高临下地接受他的臣服。
唯独没想到,陆怀瑾会这样说。
陆怀瑾继续道:“我接管雁门关防务,不是为了抢侯爷的权,更不是要踩着侯爷的功劳往上爬。
而是因为战事紧急,蛮族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磨合。
两支军队,两套打法,若不尽快统一号令,下次蛮族再来,死的还是弟兄们。
“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侯爷放心,你仍是雁门关主将,名号不变,军纪、操练、日常巡防,这些你熟悉的事务,仍由你统管。
我只负责战术制定和战场调度,打完仗,功劳簿上,侯爷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
武安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怀瑾,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底气,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只等着棋子落定。
武安侯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陆府君高义。
老夫……替雁门关数万弟兄,谢过了。
“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