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躬身,心中对这位年轻侯爷的手段和心性,又多了一层认识。
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既有雷霆万钧的制度设计,又有春风化雨的人心笼络。
“方案就按刚才说的,你们二人连夜完善细则,列出章程、所需人员物资清单、各阶段目标。
明日辰时,我要看到定稿。”陆怀瑾下达了最终指令,“此事,关系到我们能否在洛阳站稳脚跟,关系到接下来与马无咎的大战胜负,务必全力以赴,不容有失。”
“遵命!”
当夜,刺史府西厢书房灯火通明。
房玄龄与杜如晦摒弃杂念,一个口述,一个执笔,将白日与陆怀瑾商讨的框架,细化成了一条条清晰可执行的条款。
从屯垦队的编制、人选选拔、日常管理、训练内容,到功勋计算方式、土地奖励细则、家属安置办法,再到粮草调度、农具配发、垦区划分……事无巨细,考虑周全。
他们时而争论,时而沉思,时而为某个精妙的设计击节赞叹。
窗外的夜色渐深又渐浅,鸡鸣声响起时,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北疆军垦屯田条例(暂行)》初稿,已摆在案头。
陆怀瑾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完了全部,提笔在几处关键条款上略作修改,便朱批“照准,即日施行”。
命令如同水波,迅速从刺史府扩散开去。
洛阳城外,一片片划分好的垦区,插上了代表不同屯垦队的旗帜。
从各处临时营地被带出来的降卒们,起初还带着茫然和恐惧,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被彻底打散,塞进了一个个陌生的小队。
队正、队副都是年轻的、眼神锐利的北疆军官,口音不同,规矩森严。
第一天,是没完没了的队列训练和训话。
第二天,每人发了一套虽旧但干净的粗布号衣,以及一件趁手的农具。
第三天,真正的劳作开始了。
荒地上布满荆棘碎石,开垦起来极其费力。
汗水很快湿透衣背,手掌磨出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
但这里的规矩和以往任何军营都不同。
干得多、干得快的小队,中午能额外分到一勺油汪汪的肉酱,晚上能早点休息;干得慢、偷懒的,全体加练到天黑,晚饭只有稀粥。
队正和文书,一边带头干活,一边不停地“洗脑”——讲北疆,讲侯爷的新政,讲那些靠双手挣出家业、过上好日子的故事。
傍晚,累得几乎散架的降卒们,拖着步子回到简陋但整洁的营房,还要集中起来,听那些年轻的“教谕”讲课。
起初很多人听得昏昏欲睡,但当听到“开垦有功,可分田地”、“表现优异,可接家眷”、“立下大功,有机会选入侯爷亲军”时,许多人的眼睛,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农户出身、被强征入伍的降卒,渐渐亮了起来。
土地……家人……前程……
这些原本离他们遥不可及的东西,忽然变得触手可及,只取决于他们流多少汗,卖多少力。
空气里的麻木和绝望,不知不觉被一种笨拙的、渴望的活力取代。
手掌上的血泡破了,结痂,磨成硬茧。
荒地上,一道道整齐的田垄开始延伸,像是大地身上新生的纹路。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东边百里之外。
联军先锋大将马江叟的营帐里,气氛却与洛阳城外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不同。
“你说什么?
陆怀瑾大军闭门不出,反而在城外……开荒种地?”马江叟放下手中的酒盏,怀疑自己听错了。
跪在帐下的探子急忙磕头:“千真万确,少将军!
小的亲眼所见,洛阳城外,特别是北面和东面的荒地,到处都是人在挖土、翻地、修水渠,跟蚂蚁窝似的。
插着不少旗子,乱糟糟的,不像是在布阵,倒像是……真在种地。
他们的兵,很多都穿着杂色衣服,看着也不像正规军。”
马江叟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