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亦可亡国。”
李斯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
黑衣人跪伏在地,背脊渗出冷汗,仿佛已看见北疆那片苦寒之地,在无声的绞杀中分崩离析。
“去吧。”李斯挥了挥袖,转身走回那堆积如山的文卷之后,再不多言。
建邺城。
云家商行总号,深处议事堂。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案边,坐着七八位云家商行最核心的掌柜和管事,个个面色沉郁,面前摊开的账册上,朱笔勾勒出的数字触目惊心。
“夫人,东边三个大郡的盐,三日内涨了七成,有价无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掌柜声音发颤,“咱们的车队,连带货物,在凉山口被扣了整整十二车,说是……‘查验违禁之物’。”
“不止盐。”另一人接口,脸色铁青,“铁料、桐油、甚至药材,但凡是从大燕方向来的,一律卡死。
我建邺城城内几家铁匠铺子,存铁只够打三天的犁头了!”
“还有粮食!”负责粮秣的胖管事抹着汗,“边境几处粮市,突然涌进大批看不见底的豪客,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给得比市价高出两成!
我派去的人抢了一天,只抢回零头。
照这个势头,不出半月,粮价就得翻跟头!”
句句都是坏消息,像钝锤子一下下砸在众人心头。
云浅浅坐在主位,一身藕荷色衣裙,与周遭的焦灼格格不入。
她静静听着,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目光落在桌案正中铺开的一幅堪舆图上,那是标注着北疆四州及周边势力的地图。
“夫人,依我看,不能坐以待毙!”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末端的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一月前才被云浅浅提拔回来的白青崖。
“他李斯能联合商会哄抬物价,咱们为何不能?
咱们云家商行的存粮,比那几家加起来都多!
抛!
狠狠地抛!
砸盘!
把价格给他打下去!
让他看看什么叫商战!”
有几个掌柜闻言,硬碰硬,似乎是当下最解气,也最直接的法子。
云浅浅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白青崖脸上。
“然后呢?”她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堂中瞬间安静下来,“我们粮尽之日,便是任人宰割之时。
李斯动用的是大燕国库,背后是倾国之力。
我们抛,他就能接。
我们抛完自家库存,他再反手一拉,价比天高,那时北疆百姓吃什么?
侯爷在前线的大军吃什么?”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白青崖张了张嘴,脸上的急切褪去,换上一抹惭色,拱手道:“是属下思虑不周,孟浪了。”
“硬碰,是自杀。”云浅浅下了定论,目光扫过众人,“他李斯手握大燕举国之力,掐的是我们的咽喉。
我们要做的,不是拿脑袋去撞他的铁壁。”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堪舆图上代表“大燕”的区域。
“是绕开铁壁,甚至……拆了他的墙,来补我们的屋。”
众人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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