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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一使说洛阳,檄文定中原(1/5)

船靠在北岸时,天刚擦黑。

河风里还带着隐约的铁锈和焦糊气,那是半日前黄河渡口血火留下的残味。

房玄龄拢了拢单薄的袍袖,抬眼望去,洛阳城墙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

城头上灯火稀疏,巡夜兵卒的火把光移动得有些迟疑,不像大战将临的警觉,倒像心事重重的踉跄。

“杜如晦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刘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平稳,“司马懿六十万大军覆灭,他自己被生擒,这消息插着翅膀也该飞进洛阳城了。”

房玄龄点点头,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城门方向,那里盘查的队伍比平日长,但气氛不是紧绷的肃杀,而是一种茫然的混乱。

有拉着家当试图出城的百姓被兵卒粗暴地推搡回去,也有穿着西齐官服的人神色仓皇地往城里钻,像是怕城门突然关上。

“人心散了。”房玄龄低声道,“司马懿就是洛阳的天,天塌了,底下的人自然慌。”

他们没从正门走。

房玄龄亮出一块令牌,一枚西齐的官印。

守门的小头目验看了,又盯着两人瞅了半天,最终挥手放行,眼神里带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疲惫。

洛阳城里的气氛,比城外更加压抑。

街市上店铺早早上了板,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兵卒结队跑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敲得人心慌。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恐慌味道,混杂着家家户户提前宵禁的烟火气。

直奔刺史府的路上,他们撞见了三波试图往城外溜的官员家眷车队,都被闻讯赶来的城卫军拦了下来,争吵声和哭泣声搅成一团。

刺史府门前,灯火通明,甲士林立,但这“明”和“立”都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弱。

通报进去,没等多久,里面就传出请进的命令,语速很快。

穿过几重庭院,正堂里光线昏暗,只点了数盏油灯。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中原舆图前,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杜如晦比房玄龄记忆中老了一些,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亮,没有彻底垮掉的浑浊。

他穿着正式的官服,一丝不苟,仿佛这套衣裳能给他提供一些支撑。

“玄龄兄。”杜如晦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基,“还有这位……北疆来的先生。”

“刘基”刘基拱手,言简意赅。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让座。

杜如晦的目光在房玄龄脸上停留片刻,直接道:“司马公……兵败了?”

“败了。”房玄龄答得同样干脆,“六十万大军,一日之内,灰飞烟灭。

司马公本人,现正在侯爷军中‘做客’。”

杜如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起。

“陆侯……用的何种手段?

我听溃逃回来的残兵说起……天降雷火,人马俱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探究和惊悸。

“不是天雷,是人力。”房玄龄摇头,走近两步,与杜如晦一同看向那舆图,手指点在黄河渡口的位置,“是远超你我想象的器械,是精确到时辰的谋算,是北疆上下一体如臂使指的统御。

陆侯用的,不是我们熟悉了半辈子的那套打法。”

杜如晦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舆图上洛阳的标记,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堂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屋外隐约传来的、维持秩序的呵斥声。

“所以,玄龄兄是来做说客的?”杜如晦终于再次开口,目光转向房玄龄,带着审视,“劝我杜如晦献城,投降那陆怀瑾?”

“是,也不是。”房玄龄迎上他的目光,“如晦,你我同乡,少年相识,我知你不是愚忠之人。

司马懿倒行逆施,苛待士卒,盘剥百姓,治下民怨沸腾,你早有不满,为何还为他守这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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