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郭嘉策马跟在一旁,低声道,“安如山已死,大燕主力尽丧于此。
这些降兵,如何处置,还需您示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降卒,“数目不小,皆是青壮,若收编得当,可为助力。
若处置不当,亦是隐患。”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降兵人群中,一处略显不同的地方。
那里,约莫有几百人,虽然同样狼狈不堪,但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彻底瘫软。
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围成一个略显松散的圈子,圈子中央,是一些受了伤、躺在临时担架上的同袍。
还有几人,正试图将缴获的、汉军分发的一点点稀粥,优先分给伤者和最虚弱的人。
虽杂乱无章,却隐隐有那么点组织的影子。
而所有这些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汇聚在圈子边缘一个年轻将领的身上。
那将领甲胄残破,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渗着暗红血迹。
他脸上沾满烟尘血污,却掩不住一张过于年轻、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
他正半蹲在一个断了腿、**不止的老兵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试图安抚。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强撑着的、不肯彻底垮掉的执拗。
萧直清。
陆怀瑾在望远镜里,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
不是因为他武艺多高强——事实上,他在最后的冲锋里,并未像严正己那样疯狂突前,而是试图约束身边残兵,做无谓的抵抗。
而是因为,在那种兵败如山倒、所有人都只顾逃命或等死的绝境下,这个人,居然还在试图维持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秩序和同袍情义。
“那人是谁?”陆怀瑾问。
早有准备的亲兵统领立刻回道:“回大王,观其旗号残迹和甲胄样式,应是大燕军中郎将,萧直清。
其父萧振,曾任大燕九卿之一,已殁于长安之乱。
萧直清少年得志,颇有才名,但资历尚浅,此番随安如山出征,似乎未受重用,领的多是些杂务与偏师。”
陆怀瑾拨转马头,朝着那片区域,缓缓行去。
亲卫立刻紧张地跟上,手按刀柄。
周围的汉军士卒和那些降兵,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纷纷聚焦过来。
尤其是那些大燕降兵,看到那面玄色“陆”字大旗和旗下那位气度沉凝的年轻王者,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趴伏得更低。
萧直清也感觉到了那股迫近的、无声的压力。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最深处。
萧直清只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左臂的伤口却传来一阵钻心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
陆怀瑾在距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狼狈却不失倔强的年轻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风声,和远处降兵压抑的呼吸声。
“你叫萧直清?”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萧直清咬了咬牙,用力站直身体,尽管身形微晃。
他挺起残破的胸甲,试图保持一个将领最后的体面,尽管那姿态在绝对的胜利者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败军之将,萧直清。”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汉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莫要再为难这些已放下兵刃的士卒。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话说得硬气,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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