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玄甲铿锵,不再回头。
残阳如血,将整个赤壁战场浸泡在浓稠的暗红色里。
风卷着硝烟、血腥和尘土,呜咽着掠过尸横遍野的原野。
赵云的白马义从已经封死了所有大小路口,马蹄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近十万大燕降兵,被分割包围在几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他们丢了武器,卸了甲,大多瘫坐在地,眼神空洞麻木,只有极少数人还在低声啜泣,或茫然地看着汉军旗号在夕阳下招展。
饥饿、疲惫和彻底的绝望,像沉重的铅块,坠在每个人心头。
“降者不杀!
汉王有令,降者不杀!”
汉军骑兵举着旗帜,一遍遍在阵前驰骋呼喊。
声音粗粝,带着战场厮杀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地穿透寒风,送到每个降兵耳中。
起初无人响应。
死寂笼罩着这些失魂落魄的人。
直到汉军后方,一车车冒着腾腾热气的炊饼和一桶桶稀粥被推了上来。
食物的香气,混着一点微弱的油腥味,随风飘散。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具穿透力的味道。
对于饿了几天、只能靠草根树皮和最后一点稀糊糊吊命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任何刀剑都更有杀伤力。
降兵人群中,起了压抑不住的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那些炊饼车,绿得发慌。
一个须发花白、身上还带着干涸血迹的老卒,颤抖着,第一个放下了手里半截削尖的木棍。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着炊饼车的方向,挪动脚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汉军方向,重重叩首。
“给……给口吃的……降了……老汉降了……”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降兵,放下了手里任何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木棍、石头、断裂的刀柄,稀里哗啦落地声不绝于耳。
他们或是跪倒,或是直接瘫软,眼神里的最后一丝顽抗,被食物的香气和生存的本能彻底击溃。
赵云按剑立马在一处高坡上,白衣白甲,已被烟尘染上斑驳,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冷眼看着下方蚁群般蠕动投降的降兵,微微颔首。
“将军,”副将策马近前,低声道,“粗略清点,放下武器者,已近八万之数。
尚有小股散兵游勇在边缘游荡,负隅顽抗者不足为虑。
安如山的亲卫队……几乎全殁于乱军之中,仅俘获伤兵十余人。”
赵云目光扫过那面已经倒下、被汉军士卒小心收起的“安”字帅旗,又望向远处帅台方向。
“按大王吩咐,所有降兵,原地看管。
分发食物,先给稀粥,莫要一次给饱,撑坏了人。
伤者集中,寻军中医官救治。
等待丞相前来处置。”
“末将明白!”
陆怀瑾并未在帅台久留。
赤壁尘埃落定,他便在一队亲卫护送下,策马来到降兵聚拢的一处空地边缘。
没有张伞盖,没有摆仪仗,他就那么勒马停在阵前,玄甲未卸,风尘仆仆,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扫过眼前黑压压一片、或跪或坐、不敢抬头的大燕降兵。
空气里弥漫着粥饭的香气、血腥味、汗臭和一种卑微的恐惧。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