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迅雷般在他周身上下摸索,从腰带暗层、衣领夹缝、甚至鞋底,接连搜出油纸包和银锭。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王老栓被摁在泥里的闷哼和短打汉子压抑的痛呼。
苏慕白从暗处闪出,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接过探子递来的油纸包,拆开,里面是几封用商队暗语写的信,还有那两锭印着外地官银印记的银子。
他展开其中一封信,就着天光扫了一眼,随即看向被反剪双手、脸贴泥地的王老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呆若木鸡的农户耳中:“沧州三河口里长王老栓,勾结外郡奸细,伪造朝廷文书,煽动民变,意图破坏新政,动摇国本。”
他抖了抖手里的信和银锭:“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农户们,一下子傻了。
王老栓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拼命扭动身体,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苏慕白没再看他,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两名探子利落地将王老栓和那短打汉子捆结实,塞进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厢。
“垦区衙门今日照常办公。”苏慕白转向惊魂未定的农户们,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诸位乡亲,朝廷授田鼓励垦荒的政令,白纸黑字,从未更改。
核查田亩,是为了明晰产权,保障诸位权益,绝非强征充公。
切勿轻信奸人挑唆,自毁家园。”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队伍迅速撤离,只留下满地面面相觑的农户,和地上那片被踩得狼藉的泥泞。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飞回了都城。
郭嘉拿着刚译出的密报走进书房时,陆怀瑾正在看翁一从南边送来的家书。
信上说新打通的商路已经走通了第一批铁料,质量上乘,价格比预期还低了两成。
“汉王,沧州那边干净了。”郭嘉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人赃俱获,信件、银钱、甚至他们联络用的那本假账册都拿到了。
王老栓和那个叫张三的‘流民’已经押入大牢,分开看守,嘴还没撬,但东西铁证如山。”
陆怀瑾放下家书,拿起密报看了看,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陈景文呢?”
“按您的吩咐,放了线,让他去‘清理痕迹’。”郭嘉推了推眼镜,“他约了中间人今晚在城南废弃粮仓碰头,想取回之前来往的密信底稿。
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只等他‘清理’到一半,就抓现行。”
“嗯。”陆怀瑾应了一声,指尖在信上“新商路”三个字旁点了点,“司马惊澜呢?
有动静么?”
“暂时没有。
赵今安那边也安静得很,估计还在等沧州‘民怨’的消息。”郭嘉顿了顿,声音压低,“苏慕白盯死了司马惊澜落脚的那处宅院,就在城西柳荫巷。
他谨慎得很,轻易不出门,日常采买都由一个哑仆负责。
宅子里除了他,还有两个身手不错的随从,警惕性很高。”
陆怀瑾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等陈景文落网,消息传到赵今安耳朵里,那位‘先生’……就该坐不住了。”
他猜得没错。
当晚子时,陈景文在废弃粮仓被东厂探子按倒在地时,他怀里还揣着半本未来得及烧尽的账册底稿。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荫巷那处安静的宅院后墙,悄然翻进几道黑影。
苏慕白亲自带队。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手势一打,两名探子无声扑向厢房窗下打盹的哑仆,另一人直接踹开了主屋的门!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
司马惊澜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捏着笔。
门被踹开的瞬间,他猛地抬头,那张苍白阴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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