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端起一杯,递到胡宗宪面前。
“汝贞兄,我替你践行。”
胡宗宪接过杯子,没急着喝。
赵宁端着自己那杯,站在他对面。
“你此番去九边,只有一个敌人。”
胡宗宪看着他。
“俺答汗。”
赵宁的声调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除了俺答汗之外,没有第二个敌人。
朝堂上的事,京城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胡宗宪没说话。
赵宁把杯子往前送了送。
“有我在京城一天,就没有人能给你掣肘。
粮饷、军械、兵员——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你只管打仗,后头的事,我扛着。”
这话说得轻巧。
但胡宗宪听得出分量。
九边总督最怕什么?
不是蒙古人的铁骑,不是塞外的风沙。
是后方。
是朝堂上那些人今天一道折子参你拥兵自重,明天一道折子说你虚报军功。
是户部卡着粮饷不发,是兵部的调令朝令夕改。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兵临城下。
大同总兵仇鸾手握重兵,不敢出战——不是怕死,是怕打赢了之后被人参一本“擅自调兵”。
这就是大明朝的规矩。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笑话。
将在外,御史的笔比蒙古人的刀还快。
赵宁这句话,等于是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押上去了。
替一个手握九镇兵权的总督做后盾,挡住朝堂上所有的明枪暗箭——这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胡宗宪要是出了事,赵宁跟着一块儿完。
三十一岁。
入阁两三年。
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赵宁这个位置上,都不会说这种话。
胡宗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他活了五十三年,见过太多人说漂亮话。
嘉靖朝的官场,谁不会说几句“鼎力相助”“肝胆相照”?
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严嵩倒台那年,他胡宗宪在浙江收到消息,一夜之间,幕僚走了大半。
那些曾经拍着胸脯说“愿为部堂效死”的人,连封信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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