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是——为了扳倒严嵩,清流干的事跟严党没有本质区别。
严党吃百姓的血。
清流看着百姓流血,然后拿血迹去写弹章。
哪个更干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张居正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窗外传来隔壁院子里两个老妇人拌嘴的动静,为了一只跑错院子的鸡,吵得热热闹闹。
琐碎,真实。
他忽然想起赵宁家的那碗粗茶。
粗到能看见茶梗。
一个正三品的工部右侍郎,喝那种茶。
书房里没字画,没古玩,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
门口的老仆穿的衣裳洗得发白。
三百万两的河堤银子从他手里过,一文没贪。
严世藩让他去浙江修堤,本意是给他一个捞油水的机会,顺便把他拉上船。
结果赵宁把堤修好了,银子花干净了,一两都没进自己口袋。
严世藩恼了,把改稻为桑的烂摊子扔给他。
赵宁接了。
没叫苦,没告状,没往清流那边靠,也没往严党那边跪。
“我不是谁的人。”
在赵宁的书房里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张居正以为是一句客套。
现在再想——不是客套。
是活法。
不站队,不攀附。
该干什么干什么。
百姓的堤要修,就修。
浙江的烂摊子要收,就收。
账本上的数字对不上,就说对不上。
至于查出来报给谁——那是下一步的事。
张居正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屋里的光线从亮变暗,他没点灯。
黄昏的余晖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拖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天黑透以后,他起身点了油灯。
把那本兵部的册子重新打开。
这回不是为了找严党的罪证。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宣府的军饷,拨了多少,领了多少,差额在哪里。
大同的粮草,官价折银是多少,市价是多少,中间的差价落进了谁的口袋。
不是为了弹劾谁。
是为了搞清楚——九边的兵,到底吃没吃饱。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窗缝里灌进夜风。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