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的事,算是压下去了。
毁堤淹田那笔糊涂账推给了沈一石,沈一石死了。
死人不会开口,死人也不会喊冤。
但沈一石的家产——
严世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牙根发酸。
织造局抄上来的清单他看过了。
账面写着三十万两,实际折下来连二十万都凑不齐。
一个替宫里织了十几年绸缎的人,到头来刨出这么点家底。
二十万两。
严家随便一个管事手里的现银都比这多。
国库的窟窿补不上。
今年摆在明面上的亏空是二百三十万两。
这还是户部做过手脚以后的数字。
真正的缺口有多大,严世藩自己心里存着一本账——三百万两往上走。
这个数字,他没报给父亲。
老头子八十多了,经不起这个。
但皇上那边瞒不住。
嘉靖是什么人?
二十年不上朝,天底下没有一笔账能从他手心滑过去。
他不翻账本,不批奏疏,但他看人。
谁心虚,谁有鬼,不用开口,往御前一站,就什么都露了。
——缺口堵不住,皇上就得杀人。
杀谁?
不会杀他严世藩。
至少暂时不会。
但一定会杀几只羊,宰给天下人看。
郑泌昌死了,何茂才死了,沈一石也死了。
一只一只杀下去,杀到后来羊群散了,没人替严家办事了——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门外有脚步声。
管家进来,低声禀了一句。
“鄢大人到了。”
严世藩点了下头。
鄢懋卿从门外绕进花厅。
穿了一身青布便服,腰间系一根素绦,进了门先拱手,然后自己找位子坐下。
他跟严世藩之间不用客套。
坐下来先扫了桌上的账目,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看,放下了。
“看了?”严世藩给他倒了杯酒。
鄢懋卿端起杯子搁在手边,没喝。
“户部的数字,下官昨天也拿到了一份。”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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