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打破沉默:“杨选一死,蓟辽总督出缺。
阁老有人选吗?”
徐阶抬了抬眼皮。
“刘焘。”
赵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焘,原兵部右侍郎,去年外放宣大巡抚,到任不满半年。
资历够,能力存疑,胜在一个“稳”字。
徐阶用人,永远只求稳。
赵宁没有反对。
蓟辽总督的人选不是今天的重点。
今天的重点是——杀完了人之后怎么办。
人头落了地,蒙古人的马蹄可落不了。
明年秋天,俺答还会来,辛爱还会来,朵颜三卫已经彻底翻过去了。
再来一次,谁挡?
京营?
十年没见过血的京营?
赵宁回到家的时候已过子时。
芸娘还醒着,桌上搁了一碗粥,盖着盖子,摸上去还温。
他没有喝粥。
他走进书房,关了门,铺纸,磨墨。
这份奏疏在脑子里转了三天。
从蒙古破墙入塞那个夜晚开始,每一条想法都翻来覆去地过了几十遍,删掉不能说的,留下能说的,再把能说的排成嘉靖愿意听的顺序。
笔落纸面,第一句——
“臣闻强兵之要,不在兵多而在兵精,不在将勇而在将练。”
这句是敲门砖。
嘉靖最烦户部哭穷,一提兵事就喊没钱。
先把“不在兵多”亮出来——不加饷,不增兵,你先别烦。
第二段写蓟镇防务。
长城九边,蓟镇最短,离京师最近,是心腹之患。
杨选丢蓟镇,不是兵少,是兵不能战。
原因三条: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三年一换防,将领和士卒互不相识;军屯废弛,士卒困于生计,无心操练;情报断绝,朵颜三卫反水后,蓟镇成了瞎子。
第三段写解法。
练兵。
选将。
固防。
三条线,指向一件事——蓟镇需要一个长期驻守的统帅。
不是三年一换的总兵,是十年不动的镇将。
要有权练兵,有权用人,有权修城,不受巡抚和兵部掣肘。
赵宁写到这里,笔停了。
这段话等于亮了一个名字,虽然通篇没写出来。
俞大猷。
或者戚继光。
但名字不能由他提。
他只负责把框架搭好,让嘉靖自己往里填人。
皇帝最忌讳被臣子牵着走——你把答案摆在桌上,他偏不选;你留出空格,他反而填得心甘情愿。
四十年天子,这点脾气,赵宁摸得清清楚楚。
第四段写军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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