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然。
嫣然先生叹息如秋风:“殿下果然‘开张龙化鱼’。
且看此物。”掀开石案绒布,下露精钢机括,竟是西洋“红夷大炮”图样!
旁有账册记载:天竺火硝、暹罗硫磺、佛郎机铳管……交易银两来源,赫然盖着东瀛“菊桐家纹”。
“尔等借复明之名,行私贩军火之实?”朱载泓怫然按剑。
沈清臣急阻:“殿下!
成大事者不拘——”
“拘什么?
拘天下苍生为刍狗么?”他朗声诵父亲诗稿,“盛隆祈大德,斯意访仙闾。
我要访的仙闾,非海外孤岛,是百姓炊烟不绝之闾阎!”
正对峙时,墓外杀声震天。
官兵竟已掘到入口!
嫣然先生猛击石壁机关,侧室滑开,现出溶洞水道,泊有轻舟:“顺暗河直通出海口,有帆船接应。
老朽断后。”朱载泓却夺过火把,掷向军火堆:“今日碎此修罗场,方是真正‘脱屣忘轩冕’!”
五、日月照肝胆
爆炸声如巨兽怒吼,气浪将朱载泓掀入暗河。
混沌中似见父亲踏浪而来,盔甲染血却笑意温煦:“吾儿择了最难的路——不起兵,不逃亡,要以‘德’复国。”言罢化作金光消散。
醒来时身在渔舟,摇橹老妪满脸褶痕如海图:“公子命大,暗河通老身蟹笼处。”朱载泓摸怀中,诏书、玉玦竟俱在,另多出一枚鱼符。
老妪道:“昨夜有位白发先生漂来,塞此物入你怀,便沉下去了。
留了句话——”她嘶声学那文绉绉腔调:“道行与道尊,两义各千古。”
朱载泓对海三叩首。
登岸后易容入城,见市井间已有童谣传唱:“琉璃滑,黄金阙,真龙换假龙,腊月见分明。”知是嫣然先生临终布局。
他持鱼符潜入胶州盐运司,此符竟是“巡盐御史”信物!
原来先生早为他铺就另一条路——以查私盐为名,接近行宫。
永和七年腊月亥日,蓬莱赐宴。
今上饮“金丹酒”后忽吐血昏厥,满场大乱。
司礼监掌印欲宣“遗诏”,却被锦衣卫指挥使当场拿下:“陛下早知尔等勾结倭寇、私炼兵甲!”屏风后转出之人,竟是被认作已死的靖海将军莫镇远!
“老臣黑水洋诈死,忍辱十年,终查实‘癸酉宫变’真相。”莫镇远呈上铁匣,内藏五皇子(今上)与东瀛往来密信,约定“借兵夺位,割让胶东”。
原来当年先帝暴崩,实因五皇子在参汤中下毒。
三皇子携诏出逃,被追杀至悬崖,跳海前托孤于莫将军。
今上挣扎狞笑:“朕……朕有十万京营……”
“京营统帅,在此。”武将列中走出一人,摘下兜鍪,正是沈清臣!
他本系三皇子伴读之子,潜伏科举入仕,官至兵部侍郎兼京营提督。
“陛下可知,为何近年武将多称病?
因他们喝的水里,都有嫣然先生的‘洗心散’。”此药无毒,唯遇五石散则化剧毒。
朱载泓此时自盐吏中出列,当众焚毁传位诏:“朱载泓今日不为夺位,只要三事:一曰罪己退位,二曰诛尽倭谍,三曰昭雪癸酉冤案。”他指殿外百姓,“王者复归来,归来非坐龙椅,是归这万里江山、兆民之安!”
今上狂笑气绝。
然风波未平——东瀛战船忽现胶州湾,炮轰港口!
原来这才是真正杀招:倭寇趁内乱入侵。
朱载泓与父亲对视,莫镇远抛来令箭:“吾儿可知‘蹈海营’何以十年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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