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苕溪源头见。”顾栖梧身影渐淡,如溶于桂香之中。
石室独留我与古画。
我坐对游鱼,忽觉三百载光阴,不过一瞬。
七、夜溯苕溪
是夜月圆如镜。
我怀画负钗,驱车至苕溪上游。
循记忆寻那日见老翁处,溪水果然西流。
源头是一处深潭,四围古木参天。
月光洒落,潭水粼粼如碎银。
顾栖梧已候在潭边,身旁还有一人——竟是馆员老陈。
“你们……”
老陈躬身:“顾先生是我师叔。
这四十年守护此画,是为今夜。”
顾栖梧仰观月轮:“子时将至。
请展画。”
我将画铺于青石之上。
月华笼罩,画纸竟透出莹莹微光。
那鱼尾轻摆,墨迹似在游移。
“以钗点右目。”
我执钗的手微颤。
金钗触及纸面刹那,异变陡生——
整幅画光芒大盛,鱼自纸上跃起,凌空游动。
与此同时,钗头凤鸣清越,自我手中脱出,化作一道金光,与墨鱼交汇于潭上。
金墨交融,渐凝成形。
非鱼非凤,而是一人。
青衫落拓,双目湛然,虽面容清癯,却自有嶙峋气骨。
“八大……山人?”我失声。
那人微笑颔首,声如空谷回音:“三百年困守,终得解脱。
多谢三位。”
顾栖梧与老陈伏地拜倒。
我呆立当场,舌结不能言。
八、三百年前
朱耷(八大山人)虚立水面,衣袂无风自动。
“明亡那年,我十九岁。”他望向西流溪水,“出家为僧,并非真心向佛,只是留此身以待时。
然岁月蹉跎,复明无望,满腔悲愤,尽付笔墨。”
“此画……”
“此画非寻常之作。”朱耷道,“那年我在南昌,得遇一异人,赠我半枚金钗,曰:‘此钗有灵,可载魂识。
熔之入墨,作画一幅,三百年后月圆之夜,以另半钗点之,可暂返人间一晤。
’”
他目注顾栖梧:“顾先生祖上,可是顾炎武公门下?”
顾栖梧一震:“正是。
先祖顾绛,曾与先生有一面之缘。”
“是了。
那异人正是顾炎武所遣。”朱耷叹息,“他知大明气数已尽,嘱我留此画,待三百年后华夏复兴之时,可亲见盛世,了我遗恨。”
我忽然明白:“所以每隔十年,画中您的魂识会短暂苏醒,查看世间?”
“然也。
然需有人携画至灵气汇聚处——苕溪西流、烂柯仙山、桂香浓郁之地,我方得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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